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小禾身上,沉静而笃定,像是一座古老的山峦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答案:

她很特殊,不用担心她。
这句话落进厅堂里,却让张海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他垂着眼,没有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松开了几分。
这半年来,他和张海楼为小禾不长个子这件事,没少在夜里辗转反侧。他们翻遍了南部档案馆的医典,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甚至悄悄去山下找过郎中和游方的赤脚医生。
每一个答案都说小禾身体没问题,可看着同龄的孩子一个个拔高,只有小禾始终定在原地。他们的担心便一日都未停过。
郎中说不出来病因,他们便只能往自己身上揽——
是不是自己没养好?是不是到处奔波导致水土不适合?是不是平日里哪里疏忽了?
那些话谁都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偷偷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如今,张起灵一句“她很特殊”,像是一把钥匙,终于将那个卡在心里的死结解开了。
张海侠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半年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张起灵没有再看他,而是看着那块麒麟血玉,又低头看了看她颈间另一块玉——那是张海楼当初亲手给小禾挂上的。
两块玉都拿在手中,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麒麟血玉的系绳与那块旧玉扣在一起,重新亲手挂回小禾的脖颈上。
温润的红色与温润的白玉,安静地贴合在一起,在她胸前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张起灵收回手,看着小禾,说了两个字:

收好。
小禾低头,伸手摸了摸胸前那两块贴在一起的玉,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热触感,然后抬起头,朝张起灵笑了笑:
嗯!

火光跳动着,那两块玉在她领口间微微摇晃。一块是爸爸给的,一块是族长给的——都被她妥妥帖帖地挂在心口。
谢谢小哥哥

听到这声“小哥哥”,张起灵微微顿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走过无数山川,见过无数人,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三个字称呼他。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她正弯着眼睛朝他笑,胸前的两块玉安静地贴在一起,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起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张海楼在一旁先憋不住了,瞪大了眼睛:

小哥哥?
他看看张起灵,又看看小禾,又转头看向张海侠,

咱闺女管族长叫小哥哥?
张海侠没接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张海楼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辈分全乱套了……
他说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倒没几分真在意的意思。小禾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她已经低头去玩胸前那两块玉了,把麒麟血玉举起来对着火光看,看着里面的纹路像流动的云,好奇地翻来覆去。
…张起灵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张起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被山风吞没。道馆的门轻轻掩上,炭火在盆里噼啪跳了两下,暖意重新在厅堂里蔓延开来。
张海楼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结束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轻松了不少,

收拾收拾——回厦城喽!
张海侠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淡淡应了一声:

嗯。
张海琪坐在一旁,看着炭火跳跃的暖光,也无声地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合了合眼,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惫的放松。小禾听到“回厦城”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从板凳上跳下来,抱着猼訑的脖子,高兴地转了个圈:
回家喽!

猼訑甩了甩大尾巴,低沉地“嗷”了一声,仿佛也在附和。张海楼看着小禾那副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闺女,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小禾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小禾要吃糖醋排骨!

张海楼一拍胸脯:

安排!
张海侠在旁边收拾着行囊,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道馆外的夜风轻轻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火光照亮了四张带着笑意的脸。
这趟南戕之行,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明天,他们要回家了。2
小禾叫小哥小哥哥太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