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张海琪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抿着嘴唇,重新看向下方的战场,小手依然攥着猼訑的鬃毛,指节泛白。
张海琪没有再看她,只是站在她身侧,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所有试图绕过战局袭向小禾的零散蛇群。
她依然没有亲自下场搏杀,只是偶尔抬脚,将一条试图从侧面迂回过来的黑蛇踩碎在靴底,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踩灭一个烟头。
下方的蛇潮依然汹涌,但张海楼和张海侠的刀光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凌厉。
那些黑蛇的尸体在他们脚下堆积成小山,腥臭的血气弥漫在整个洞穴中,而两人的呼吸,却渐渐从最初的急促变得平稳下来。
他们正在适应。
正在成长。张海琪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依然面无表情,但她按在小禾手背上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几分。
蛇潮终于开始稀疏了。
地上的蛇尸堆积了厚厚一层,黑色的血液在石缝中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张海楼一刀斩断最后一条试图逃窜的黑蛇,将它钉死在岩壁上,然后喘着粗气,拄着刀环顾四周,确认再也没有一条活着的蛇在动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转头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袍上沾满了蛇血和灰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气息比张海楼平稳得多,只是微微有些喘息。
他收了短刃,走到张海楼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张海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蛇血,咧嘴笑道:

看什么看,帅不帅?
张海侠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转身走向岔路口,重新观察起那些洞口来。
张海楼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高处的岩石上,张海琪这才松开了一直按在小禾手背上的手。她低头看了小禾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担心了?
小禾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眶还有点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张海琪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只说了一个字:

乖。
那一个字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小禾抬起头看着她,张海琪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岔路口,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从未发生过。
张海侠在岔路口前站定,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被任何事情打断。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笃定地指向左侧第三个洞口:

这条。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张海楼已经大步迈了过去,连问都没问一句为什么。张海琪看着他那副毫不怀疑、说走就走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左侧第三个洞口的黑暗之中。身后,满地的蛇尸在黑暗中静静腐烂,仿佛从未有过生命。
穿过那条曲折幽深的岔路,前方的空间渐渐开阔起来。然而,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1
前方这是啥情况啊?
那是一具尸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旧式军装,歪斜着靠在岩壁上,姿势僵硬而扭曲,像是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军帽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但从身形和衣着来看,毫无疑问是莫云高的人。莫云高已经死了,他的残兵败将自然不足为惧。
但这些人居然能一路找到这个隐藏在悬崖深处、被古乌邳族遗迹覆盖的洞穴深处来——这本身就让张海楼感到了一丝震惊。
他走上前,用刀尖轻轻挑开那人脸上的军帽。帽子落地的瞬间,露出了下面那张脸——或者说,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张脸了。
皮肤干瘪地贴在骨骼上,眼窝深深凹陷,嘴唇萎缩,露出干涸的牙龈,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所有的血液和水分,只剩下一具包裹在军装里的人皮骨架。
凤凰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尸体颈部和手腕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看来——这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才把这个人的血液全部都吸干了。
张海侠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具干尸颈部的细小孔洞上,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变异水蛭。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目光投向洞穴更深处那条隐约透着微光的通道,开口说道:

走吧。就在前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我们想要的一切答案——都在那里。
张海楼将刀尖在尸体的衣摆上蹭了蹭,收回腰间,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具干尸,然后大步跟上了张海侠的脚步。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将那具被吸干的尸体留在了身后的黑暗中。前方的微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静静地矗立在洞穴的尽头,像是一座沉默的丰碑,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流逝。
门很高,很高——高到需要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门楣,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中隐没在顶部的黑暗里。门也很宽,宽到足以容纳一辆马车并行通过。
整扇门由整块青铜铸成,表面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饰,有云雷纹、有兽面纹、还有那些在档案馆中曾经出现过。
但此刻,这些精美的纹饰大部分都被厚厚的青苔覆盖了。
绿色的苔藓爬满了门板的每一个角落,像是给这扇庄严的古门披上了一层苍翠的外衣。门缝中甚至有细小的藤蔓垂落下来,末端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火光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看起来,这扇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张海楼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扇巍峨的青铜巨门,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好家伙——这门比南部档案馆的正门还气派。


嗯
张海侠走上前去,伸手拂开其中一扇门板上的青苔,露出下面雕刻的纹路。
他的指尖沿着那些古老的符文缓缓滑过,目光专注而沉静,像是在阅读一本用青铜写成的史书。1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