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险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洞穴中急剧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簇苟延残喘的微弱火苗。

与此同时，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呼吸变得困难，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攥紧，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只能汲取到稀薄而浑浊的空气。

张千军万马最先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仿佛怎么也吸不够氧气。

小禾趴在张海侠肩头，原本还睁着眼睛四处张望，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小脑袋也越来越沉，软趴趴地搭在张海侠的肩膀上，像一只蔫了的小猫。

张海琪扶着凤凰，凤凰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面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若不是张海琪搀着，恐怕也已经步了张千军万马的后尘。

张海楼迅速判断形势，二话不说先将张千军万马平放在地上，然后起身，利落地将所有人手中的火把一一吹灭。洞穴中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众人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

张海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简短而果断。张海侠在黑暗中辨别了一下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肩头的小禾动了一下。她的小手开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什么，像是想要抓住那些看不见的、漂浮在空气中的东西。

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急切。张海侠瞳孔骤缩——

他猛地伸手按住小禾那只胡乱抓挠的小手，没有丝毫犹豫，将另一只手凑到嘴边，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涌出，他将带血的手指塞进小禾口中，将血液喂了进去。

张家的血脉传承自上古，寻常毒素对他们而言如同清水，但小禾不同——她的体质特殊，张海侠不敢赌她能扛过去。

然而，效果甚微。小禾的脸色并没有明显好转，她的呼吸依然微弱而急促，小手虽然不再乱抓了，但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系统在小禾脑海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连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试图分析毒素成分，但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有效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苦笑。张海楼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一截断裂的骨头，握在手中，低头看着那截白骨，嘴角挂着一抹形状癫狂的笑意。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黑暗的洞穴中，火光已灭，呼吸艰难，毒素在无声无息地蔓延。而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开始被拖入幻觉的深渊。2

黑暗中，张海侠听到那声苦笑，心头猛地一紧。他顾不上许多，将小禾轻轻交给身旁的张海琪，三步并作两步摸到张海楼身边。

黑暗中他看不清张海楼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那截断骨被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张海侠没有犹豫，咬破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摸索着找到张海楼的嘴唇，将带血的手指送了进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张海楼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那股腥甜的血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热的力量随即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扩散开来。

张家的血脉之力对张海侠而言已是融入骨髓的本能，但对张海楼来说——他虽然也接受了张家的血脉改造，但时日尚短，改造还未彻底完成。

张海侠的血，对于现在的张海楼是最快的解药。喂完张海楼，张海侠没有停歇。

他在黑暗中凭着记忆摸到自己之前在崖壁上采摘的那种幽蓝色小花——他一直贴身收着，本是打算带回去研究用途，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将小花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人一朵，语气简短：

张海琪接过花，没有多问，直接放入口中嚼碎咽下。凤凰和张千军万马也依言照做。

小禾被张海琪扶着，将花瓣嚼碎吞下，苦涩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盖。片刻之后，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开始缓缓消退。胸腔中的沉闷感逐渐散去，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原本模糊的意识也开始重新变得清明。

张千军万马率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恢复了神志。凤凰也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朝张海侠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禾睁开眼睛，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又重新有了光彩。她看着张海侠，轻轻叫了一声：

张海侠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只手在她发顶停留了好一会儿。张海楼也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握着的那截断骨，像是刚从一场荒诞的梦中醒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骨头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张海侠，声音还有些沙哑：

张海侠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重新吹燃，昏黄的光晕重新照亮了狭窄的洞穴。

他看了一眼众人，确认大家都已无大碍，然后简短地说了一句：

队伍重新启程。但这一次，每个人都多了一份警惕——这片隐藏在悬崖之下的古老洞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