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听到张海侠的话,也用力点了点头,学着张海侠的语气,脆生生地跟了一句:
好看!

连猼訑都从角落里站起身来,迈着优雅的步伐,绕着张海琪转了两圈,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然后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用行动表达了它的赞美。
张海楼看着这一人一兽一小孩的“赞美团”,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用一种“你们都疯了吧”的绝望语气说了一句:

……好看死了。
张海琪在铜镜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众人——张海侠的真诚,小禾的雀跃,猼訑的认可,以及张海楼那一脸“我真是服了你们”的崩溃表情。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欣赏铜镜中自己的身影。意满离。
张海楼起身帮张海琪梳头发,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木梳,转头问道:

哦,对了——原来的那个新娘呢?有个傻小子可是一路都在找她呢。
张海琪正对着铜镜整理发饰,闻言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早都放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和她的小竹马逃出去了吧?
她顿了顿,从镜中看了一眼张海楼,

哦,就是你们带来的那个人。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放走了就好。
烛火摇曳,铜镜昏黄。张海楼站在张海琪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着垂落的长发。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做起这种事来却意外地细心,一缕一缕地梳顺,遇到打结的地方便用手指轻轻捻开,绝不生拉硬扯。
几步之外的床边,张海侠也正做着同样的事——他坐在小禾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更小的梳子,正耐心地帮她梳理着那一头柔软的发丝。
小禾乖乖地坐着,偶尔被扯到头发时轻轻缩一下脖子,但也不哭不闹。张海楼一边梳头,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温暖和笑意

小禾——你是不知道,你师奶奶年轻的时候有多受欢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她求婚,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
小禾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正要追问,张海侠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默契的配合:

然后你爸爸就装成你师奶奶的儿子,把那些求婚的人全都吓跑了。
张海楼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你不也一样”的反驳

唉——虾仔你不是也一样吗?你装得比我还像呢!
张海侠没有接话,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的默认。张海楼转回头,继续梳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怀念的感慨:

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每天都有新鲜的花和好吃的东西送到门口。咱们可是沾了你师奶奶不少光。
这俩互怼的样子好有意思啊
小禾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
师奶奶这么厉害,受欢迎也很正常呀。

张海琪闻言,伸手轻轻捏了捏小禾的脸蛋,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不加掩饰的宠溺和偏爱:

你们两个就算了——我可舍不得我的小茉莉。
张海楼站在她身后,闻言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种“行吧,我认了”的无奈和纵容:

得。我们俩就是路边捡的,小禾才是亲生的。
张海琪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那几张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的温度:

我还等着你们给我养老送终呢。
房间中安静了一瞬。烛火在灯盏中轻轻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被时光定格的全家福。
张海楼握着木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那当然——不然还能指望谁呢。
张海侠给小禾梳完头发,又仔细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落下一吻。小禾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又转头去看铜镜前的张海琪。
张海楼也将张海琪最后一缕发丝梳顺,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镜中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完美。

张海琪站起身来,大红嫁衣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红花。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三个人——张海楼靠在妆台边,张海侠抱着小禾站在窗旁,小禾趴在张海侠肩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郑重:

待会儿进了正殿,我会拖住祭司和那个所谓的‘山神’。你们趁机去找族长。找到之后——不用管我,带他走。
张海楼刚要开口反驳,张海琪已经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这是命令。
张海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张海侠也点了点头,抱着小禾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张海琪转身,朝门口走去。大红嫁衣的衣摆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红色轨迹,像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通向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飞坤爸鲁庙。她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活着回来见我。
然后她迈步跨过门槛,走入了夜色之中。嫁衣的红色在黑暗中渐渐远去,最终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远处庙宇中透出的几点灯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唉,不对,现在我才是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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