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见他站稳了,连忙凑上前去,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崇拜:

哥哥——你跟大祭司关系最好,你跟我讲讲呗,让我也涨涨见识。
他眨了眨眼睛,

咱们百乐京这嫁山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那男人被他那副崇拜的眼神看得有些飘飘然,加上方才那一脚的后遗症还在,脑子还有些迷糊,便也没有多想,张口便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酒后吐真言般的恍惚和随意:“嫁山娘?嗨——说白了,就是打着嫁山娘的幌子,搞祭祀仪式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且——还不止一次了。”
张海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维持着那副好奇而乖巧的笑容,只是声音放得更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不止一次?那……以前也办过吗?
那男人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随意:
年年都办。只不过今年的排场特别大罢了。”石室中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火苗在角落里轻轻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沉默。
年年都办——打着嫁山娘的幌子,进行的祭祀仪式。而今年,被选中的新娘,是月梳。而现在坐在那匹白马上、即将走进那扇门的,是他们的师傅。
张海侠没有再给那个男人第二次开口的机会。他一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那男人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这一次是真的昏得彻彻底底。张海侠收回手,语气简短而果断:

走,去找师傅。
张海楼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耽搁,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快步返回。
厢房内,油灯已经重新添了油,火苗在灯盏中安静地燃烧着,将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张海楼和张海侠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本的服饰,易容的面具被揭下,露出了各自真实的容颜。
两人与张海琪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将各自探得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像在拼接一幅残缺不全的拼图。
张海琪听完两人的叙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峻和了然:

也就是说——这个百乐京,打着嫁山娘的名号,实际上是在搞祭祀仪式。
张海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张海楼从袖中取出那片在门框缝隙中找到的脱落指甲,轻轻放在桌面上,指甲在油灯的光晕中泛着惨白的光泽:

这个——是我在门框缝隙里找到的。婉朵的指甲。
他没有多说,但这个名字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个从百乐京逃出去的姑娘,那个死在凤凰寨铁棺中的新娘,她曾经也在这个地方,在那扇门后,拼命挣扎过。
张海侠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也摊在了桌面上:

我们打听过了——说是前几个月,在南戕深处起了大灾,诡雾四起,死了很多人。六寨之间原本相通的道路,也不再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苏亚祭司对外宣称,是有人触犯了族里的禁忌,导致了灾情爆发。而且情况还在不断恶化。他为了不让这种恐惧蔓延到百乐京——就想出了嫁山娘这么一辙。
张海楼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剖析和推理的冷静:

表面上是一种安抚民心的仪式,实际上是想掩盖那些人失踪和死亡的真相,不想让人继续追查下去。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但我没想明白——他们要那么多人的尸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张海侠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正是他们在石室角落中发现的那尊漆黑扭曲的邪神像。
邪神像在油灯的光晕中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仿佛自带一种不祥的气息。他将邪神像推向张海琪,语气中带着一种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尝试:

而且还有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莫云高最近也突然出现在南戕。你说——这些变化,是不是和莫云高有关系?
张海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尊邪神像,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的坦然语气开口说道:

哎呀——我又不是馆长。关我屁事。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中带着一种甩手掌柜般的洒脱和理直气壮,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了。
她说完,起身到一旁整理衣服去了。张海楼呆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张海琪那道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坐在桌边的张海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海侠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低下头,对怀里的小禾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他抱着小禾站起身来,步伐平稳。
张海楼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和那尊在光影中扭曲的邪神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行吧,那就我来”的认命和担当:

就是——馆长是现在的我呗。
他站起身来,伸手拿起桌上那尊邪神像,在手中掂了掂,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那就——将计就计吧。
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将油灯的火苗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继续燃烧着。
张海琪站在铜镜前,左右端详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嫁衣。金线绣凤,珠帘垂面,虽然穿在身上的感觉有些陌生,但不得不说——这件衣服的做工确实精湛,布料考究,刺绣精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侧影,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衣服——还挺好看的。
张海楼坐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那副不紧不慢、甚至还有心情欣赏嫁衣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处境有多危险”的无奈和焦虑:
你是一点都不慌是吧?上一个新娘——死得那么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婉朵那具躺在铁棺中的尸体,那双失去指甲的手,那张安详却苍白的脸。而此刻,穿着同样嫁衣的人,是他的师傅。
张海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调整了一下耳坠的位置。
张海侠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张海琪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简短而真诚: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