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们的竹筏靠岸了。张海楼率先将令牌递了过去,验令牌的黑袍人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又递还给张海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算是放行。
张海侠和张海琪也依次递上令牌,查验顺利通过。轮到小禾时,她踮起脚尖,双手捧着那块比她手掌还大的黑色令牌,努力举高,递到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块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令牌的边缘,算是验过了,便挥了挥手,示意她通过。小禾收回令牌,抱在怀里,哒哒哒跑回了张海侠身边。
竹筏重新启动,缓缓驶入那个狭窄的洞口。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侧岩壁上间隔镶嵌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众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成扭曲的形状。张海楼站在竹筏前端,望着前方逐渐扩大的光亮出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

看你师傅还是挺靠谱的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对比后的嫌弃,

最不靠谱的——就是我们长沙那个亲戚了。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听到他这番念念不忘的吐槽,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腹带着微凉的体温,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和温柔:

好了——还记着呢。
张海楼被他摸了一下脸,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岩壁上的一盏油灯,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
竹筏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水道,前方的视野骤然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展现在眼前,层层叠叠的房屋依山而建,鳞次栉比,各色旗帜在午后的微风中飘扬。
百乐京,到了。
竹筏靠岸,一行人踏上坚实的土地,穿过那道狭窄的洞口,走入百乐京的街道——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的景象与他们想象中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如山间银河般的繁华之地”相去甚远。
街道确实是街道,两旁也确实有房屋和店铺,但那些房屋的屋檐歪斜,墙面斑驳,有些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片。
街道上确实有人在走动,但那些人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中年男子蹲在墙角,怀中抱着一只纸糊的鱼,正一口一口认真地啃着,纸屑粘在他的胡须上和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原地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口中念念有词,目光涣散,像是沉浸在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世界里;更远处,还有人对着空气说话,有人蹲在地上用石子反复摆着同一个图案,有人靠在墙根下无声地流泪。
张海楼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用一种“你确定不是在耍我们”的目光看向张千军万马,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张千军万马同学——你确定你带我们走的是正确的路吗?
张千军万马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眼前这片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的景象,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依然指着街口一块歪斜的木牌,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坚持:

是啊,这里就是啊——门口的牌子上不是写着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块木牌上确实刻着三个字——百乐京。字迹虽然斑驳,但依然清晰可辨。
小禾站在张海侠身边,牵着她的手,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眩晕感。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天地在她周围缓缓旋转,所有的颜色和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在看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兴致一下子低了下去,不自觉地往张海侠腿边靠了靠,没有说话。张海侠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泛白的脸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克制的疑惑:

这里……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张海琪站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整条街道,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折腾了大半个月就为了看这个”的冷淡:

折腾了大半个月——就为了看这个。
张海楼转头看向张千军万马,语气中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逼问:

你不说你之前来过吗?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千军万马被四个人八只眼睛盯着,脸上的自信开始出现裂痕。他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的迟疑:

小时候……我小时候来的。我师父带我来过几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几分,

不过已经挺久了。
众人沿着破败的石阶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有打开的窗户中透出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在看到他们这群陌生人后又迅速缩回了黑暗之中。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张千军万马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家招牌歪斜的店铺上,眼睛亮了起来,指着那块招牌,语气带着一种激动和笃定:

没错!就是这个地方!我师父上次出来,带我在这吃的饭!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家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小饭馆,门板歪斜,窗纸破碎,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
小禾抬起头,顺着张千军万马的手指看向那块招牌。然后她看清了招牌上那四个依稀可辨的字——张海楼和张海琪也看到了。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张海侠站在小禾身后,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祥的预感,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死后——极乐。
街巷中一片寂静,连远处那些行为古怪的人发出的声响,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那块歪斜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一道倾斜的影子,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
那块写着“死后极乐”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像是一句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道不祥的预言。
但四个人在招牌前站了片刻之后,张海楼率先迈开了脚步,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这久违的打扰。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油垢、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草药味的复杂气息。几张歪歪扭扭的木头桌子散落在厅堂中,桌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睡觉,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营业的饭店老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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