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道馆后院的一间厢房中,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张海琪坐在床沿上,怀中抱着小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不太熟练的温柔——她这辈子拍过最多的东西是刀柄和文件袋,抱孩子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陌生。
但她拍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而缓慢,像是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小禾窝在她怀里,困意已经涌了上来,眼皮开始打架,但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着张海琪被烛光映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
师奶奶——你和小哥哥的师傅……真的……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觉得傍晚时分的那些对话和情绪,像一团雾一样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感到有些困惑和难过。
张海琪没有低头看她,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方向,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

小孩子,别瞎打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睡觉。很晚了。
小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脑袋重新埋进她怀中,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吧。

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身体在张海琪怀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张海琪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用一种极轻的、几乎被烛火燃烧声掩盖的声音,哼起了一首童谣。
那旋律很老,老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她的声音有些生涩,偶尔会走调,哼到一半甚至会忘记下一句的旋律,停顿片刻后才续上。
但她没有停下来,就那么断断续续地哼完了整首曲子。她没有给张海楼唱过,也没有给张海侠唱过。这首童谣,是她很久很久以前,从一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人那里听来的。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门外,张海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本来是想把小禾抱回他们房间去睡的,免得夜里闹腾打扰师傅休息。
但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那阵生涩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声时,他伸向门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手,转身,放轻了脚步,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让她跟着师傅睡——也可以。
夜风穿过走廊,将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烛火透过窗纸洒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朦胧的光晕。
厢房内,童谣声已经停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一大一小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在夜风中轻轻交织在一起。
月光洒在道馆后院的青石板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张海琪独自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中拎着一只酒壶,已经喝了小半壶。
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老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也睡不着”的默契。张海楼拎着另一只酒壶,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也没有说话,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闷闷不乐地喝了两杯,谁也没有开口,只有酒液入喉的吞咽声和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在空气中交替回荡。
第三杯还没来得及倒满——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夺走了张海琪手中的酒壶。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将张海楼刚举到嘴边的酒碗也一并没收了。
张海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一手拎着一只酒壶,面色在月光下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家之主一样的: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不睡觉,在这喝什么酒?
张海楼被他夺了酒碗,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对上张海侠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闭上了嘴。
张海侠没有就此罢休。他转向张海琪,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安排:

师傅——小禾晚上会翻身,踢被子的。你还不去看着她?
他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有空在这喝闷酒郁闷,不如去看孩子。
张海琪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转身便朝厢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依然从容,看不出半分被徒弟指挥了的不满。
张海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张海楼。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张海楼的手腕,将他从台阶上拉了起来,然后牵着他的手,转身朝他们自己的房间走去。
张海楼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伐,嘴里嘟囔着“我自己会走”,但那只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挣开。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在夜色中的剪影。夜风穿过回廊,将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烛火透过纱帘洒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朦胧的光晕。
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月光和夜风,也隔绝了院子里那一地无人认领的寂寞。
——
忙点好啊,忙点就顾不上em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