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莫云高的部队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那些士兵看着面前那两个浑身湿透、却如同神魔降世一般的男人——张海楼手中那根粗树枝已经换成了一柄长刀,刀身在雨水中泛着凛冽的寒光,他每踏出一步,便有至少一名士兵倒下;
张海侠的身影在雨中如同鬼魅,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次闪现便带走一条性命,他甚至不需要停下脚步,仿佛收割生命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行走的方式。
那些士兵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们不怕刀砍,不怕枪击,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庇护着他们,让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
士兵们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恐惧——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面对超乎理解的怪物时本能的战栗。
一名副官模样的军官跌跌撞撞地跑到莫云高面前,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师座——我们先撤退吧!他们……他们不像凡人!”
莫云高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名副官。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配枪,抵在副官的额头上,扣动了扳机。枪声在雨幕中响起,被雨水削弱了几分,却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副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泥水。周围的士兵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中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看向莫云高。莫云高缓缓放下枪,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还用你教我做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撤退。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收工回家”。那些士兵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脱离了战斗,拖着受伤的同伴,消失在雨幕之中,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几具未来得及带走的尸体。
张海楼拄着刀,站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正在缓缓退去,像是潮水退潮一般,留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感。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张海侠。
张海侠也正看着他,手中的短刀还在滴着雨水和血水的混合物,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
两个人在雨中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张海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虾仔——你刚才帅呆了。
张海侠没有回答,但他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雨水掩盖的弧度。雨还在下,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沥,最终化作若有若无的细丝,在火光余烬的映照下如同飘散的银线。
寨子里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未被完全烧毁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寨民们开始从藏身处走出来,清理废墟,搀扶伤员,低声的啜泣和劫后余生的叹息在夜风中此起彼伏。
凤凰站在一片狼藉的寨门前,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左臂上有一道被刀刃划破的口子,鲜血已经被雨水冲淡,伤口边缘泛着苍白的色泽。但她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大步走向张海琪,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张海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颤抖:

姐姐——你们又救了我。
张海琪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凤凰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凤凰松开张海琪,又转过身,蹲下身,将站在一旁、浑身湿漉漉的小禾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她的动作比拥抱张海琪时轻柔了许多,像是怕弄疼她一样。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小禾的头顶,声音沙哑而颤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谢谢你……谢谢你,小禾……谢谢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没有猼訑那堵白色的城墙挡在寨民面前,如果没有小禾将这只异兽留在寨中,如果没有张海楼和张海侠在关键时刻策马归来——这个寨子,这些人,包括她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不敢想。小禾被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凤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凤凰的后背,就像刚才张海琪拍她那样,动作笨拙而认真,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和坚定:
凤凰姐姐,没事了。

凤凰听到她那句“没事了”,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抱得更紧了,将脸埋在小禾湿漉漉的肩窝里,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夜风拂过废墟,吹散了最后一缕青烟。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清澈的星空,星光洒在被雨水洗过的寨子上,像是给这个劫后余生的夜晚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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