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堂的门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客栈老板那圆润的身影出现在门帘后，身后跟着三名手持明晃晃砍刀的伙计——包括方才那个端茶倒水、虎口布满老茧的“小二”。

老板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堂中横七竖八倒伏的食客，脸上浮现出一种满意的、猎人检视陷阱收获时的表情。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前，伸手推了推一个趴在桌上的大汉的肩膀，那大汉毫无反应，软得像一摊烂泥。1

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拍了拍手，对身后的伙计吩咐道：“动作快点。先把值钱的都搜出来，人拖到后山处理掉。天亮之前把地洗干净。”

三名伙计应了一声，提着刀分散开来，开始逐个翻检倒伏的食客身上的财物。

那个虎口有茧的小二径直朝着靠窗的那张桌子走来——正是张海楼他们所在的那一桌。他走到桌边，目光先是落在张海琪身上，在她发间那支银簪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伸出手，便要向她头上那支银簪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银簪的那一刹那——原本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张海楼，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小二伸向张海琪的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只粗瓷茶壶，抡圆了，狠狠地砸在了小二的脑袋上。

茶壶应声碎裂，茶水混合着鲜血从小二的头上淌下来。他的眼睛翻白，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海侠也动了。他依然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但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看也不看地朝身后掷出——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钉入了另一名正要挥刀砍向一名“昏迷”食客的伙计的后肩。

那伙计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砍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客栈老板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本该已经昏迷的年轻人缓缓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朗得不像是一个刚中了蒙汗药的人：

老板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猛地后退一步，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火铳，对准了张海楼——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一只茶碗从侧面飞来，精准地砸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茶碗碎裂，火铳脱手，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板捂着手腕，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茶碗飞来的方向——张海琪正缓缓直起身来，伸手理了理因为趴伏而略微有些凌乱的衣领，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一只飞镖，而不是一只茶碗。她抬眼看向老板，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老板捂着手腕，看着面前这四个本应昏迷不醒的人——一个笑吟吟地活动着手腕，一个面色平静地拔起钉在伙计后肩上的短刀，一个从容地理着衣领，

还有一个正从桌面上爬起来，小脸上还带着一道被桌面压出的红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老板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老板瘫坐在地上，捂着手腕，面色灰败地看着面前这四个人。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得彻彻底底。他在这条道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硬茬子没见过？

但面前这四个——一个笑嘻嘻地活动着手腕，一个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一个从容地理着衣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一个正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一道桌面压出的红印子、迷迷糊糊地问“打完了吗”——他完全看不透。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硬撑已经没有意义了。

“令牌的拍卖会，”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认命后的颓丧，“明天午时，在后山的聚义厅举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令牌，确实进不了百乐京。但有了令牌，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张海楼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

张海楼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侠和张海琪。张海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消息可信。

张海侠则将擦干净的短刀插回腰间，弯腰抱起还揉着眼睛的小禾，让她趴在自己肩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张海楼转过身，对老板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老板看着他那张笑容满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彻底的放弃抵抗的疲惫：

“……来人。给这四位客官安排上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好的上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