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杀人

张海琪没有回答。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齐铁嘴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念出这两句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真切的惋惜，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张海琪，目光中带着一丝慎重，

馄饨摊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在几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张海琪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回避齐铁嘴的目光，也没有因为他那番话而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对自己说，

话音落下，馄饨摊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只小小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张海琪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小禾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勺子，她仰着头，看着张海琪，声音清脆而认真：

她不知道齐铁嘴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那句“血光之灾”，也听懂了张海琪那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不想让师奶奶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她听不懂但听起来就很可怕的东西。

所以她伸出了手，说出了那句话。张海琪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禾的脸，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张海楼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瞪着齐铁嘴，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齐铁嘴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后退，脸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一边赔罪一边后退，眼珠子却在快速地转动着，像是在盘算什么新的主意。

他退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目光在张海楼、张海琪和小禾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拱了拱手

齐铁嘴只来得及说一个不是，就被张海楼拎起来了，甩过来丢过去的。

齐铁嘴被张海楼拎在半空中，手脚乱舞，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

张海楼充耳不闻，手臂一抡，将他整个人像一只布口袋一样甩了出去。齐铁嘴在空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眼看着就要砸在路边的馄饨摊棚子上——却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瞬，被张海楼一个箭步追上，稳稳地接住了后领，又将他抡了回来。周围的人纷纷驻足观看，有几个闲汉甚至鼓起掌来，还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齐铁嘴被甩得晕头转向，双脚刚一沾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张海楼拎着后领提了起来，作势要再甩一圈。

就在这时候，一阵白烟毫无征兆地从齐铁嘴身上炸开。那烟雾浓得异常，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后瞬间爆发出来的。张海楼被那烟雾呛得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手中的力道不由得松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手中的重量骤然消失了。白烟散去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像是被夜风一口吞掉了。张海楼低头。

齐铁嘴的头颅与身体已经分离，断口处平整得不可思议，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刃在一瞬间切断的。

鲜血这才姗姗来迟地涌出，在昏暗的街灯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尖叫道：“杀人了——！”馄饨摊前瞬间炸开了锅。食客们纷纷起身后退，有人打翻了条凳，有人碰倒了碗碟，尖叫声和桌椅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炸裂开来。

张海楼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具已经人首分离的尸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深冬湖面下暗流涌动的平静。

他没有动，没有松手，没有后退。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几道与周围恐慌氛围格格不入的、过于镇定的目光。

周围的人还在尖叫后退，馄饨摊前乱成一团，碗碟碎裂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炸裂开来。张海楼没有动。

他没有松开手中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也没有试图逃跑或辩解。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依然坐在那条凳上，面前那碗馄饨已经凉了，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她的目光落在那具人首分离的尸体上，又移到张海楼沾满鲜血的手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深的、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刻的无奈。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但张海楼听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两端同时传来。那是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密集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队身着深绿色军装的士兵从街道两端同时涌出，迅速封死了馄饨摊前后所有的出口。

他们训练有素地在几息之间完成了合围，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站在馄饨摊中央、手里还提着尸体的张海楼。

为首的军官腰间佩着一把左轮，目光在馄饨摊前的场景上快速扫过——尸体、鲜血、张海楼手中尚未放开的衣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海楼身上，声音冷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