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

三个人重新上路，踏过那片被血迹和体液污染过的泥地，继续向着雾气深处前行。身后的蚂蟥尸体在潮湿的泥土上慢慢停止了蠕动，被逐渐合拢的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1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雾气越来越浓，可视距离从最初的十几丈缩短到了不足三五丈。四周的树木愈发狰狞，扭曲的枝干在雾中如同鬼影幢幢，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湿润，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迅速渗水的脚印。

张海楼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树枝在前方探了一个位置，树枝没入泥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整根树枝都没入了大半，依然没有触到底。

他拔出树枝，带出的泥土呈现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他皱了皱眉，回头正要说话——脚下的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撞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土层，力道之大，连周围的树木都跟着簌簌发抖。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变色，两个人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不是查看脚下，而是同时伸手去抓小禾——但他们的手都抓了个空。

小禾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但在那阵震动发生的瞬间，她脚下的那片泥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那片地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和苔藓，但下方早已被地下暗河掏空，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窟。小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随着坍塌的泥块一起坠入了黑暗之中。

张海楼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塌陷口，却被张海侠一把死死拽住。

张海楼吼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海侠的声音比他更沉，但拽着他手臂的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张海楼双目赤红地瞪着那个黑洞洞的塌陷口，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但他没有跳下去。他知道张海侠说的是对的。

就在这时候，塌陷口的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回音的呼喊——

那是小禾的声音。虽然带着回音，虽然有些发闷，但语气平稳，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紧接着，塌陷口的边缘亮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然后小禾从那片黑暗中升了上来。她骑在一只巨大的金色蝴蝶背上。那蝴蝶的翅膀宽阔如伞翼，边缘闪烁着细碎的磷光，每一次扇动都会洒落一片梦幻般的金色光尘。

小禾趴在蝴蝶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蝴蝶背部的绒毛，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渍，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她从塌陷口飞出，轻轻落在实地上，然后从蝴蝶背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仰头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大人，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在她的手心里，躺着一小段树枝。那树枝只有她的手指那么长，通体呈深紫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雾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如同檀木混合着蜂蜜的香气。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段树枝上，瞳孔微微收缩。九香木。

张海侠接过来，对着雾气中微弱的天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过表面的纹理，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亮色：

张海楼二话不说，已经从背包里翻出绳索和照明用的矿灯。他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附近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打了两个死结，又用力拽了两次确认牢固，然后将另一端抛入塌陷的洞口。

洞口垂直下落了大约两丈多深，底部确实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岸，河水不深，只到成人小腿的高度，河床铺满了光滑的卵石。

小禾将那一小段九香木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然后走到洞口边缘，朝下方看了一眼，矿灯的光在洞底映出一小片明亮区域，可以看到河岸边生长着好几株与手中树枝相似的深紫色灌木。

她仰起头，对张海楼和张海侠说

张海侠检查了一遍绳索的牢固程度，又将备用的驱虫药粉在三人裤脚和袖口处重新撒了一遍，然后将短刀插在顺手的位置。

张海楼先将小禾用绑带固定在胸前，确认一切稳妥后，握紧绳索，率先沿着洞壁缓缓下降。洞壁湿滑，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脚踩上去有些打滑，但他的核心力量极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小禾趴在他胸前，手里举着矿灯，为他照亮脚下的路。张海侠紧随其后，动作比张海楼更加轻敏，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便落到了洞底。

洞底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矿物气息和植物根系的味道。地下河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河岸两侧的石壁上，果然生长着一丛丛深紫色的灌木。它们的根系深深扎入石缝之中，枝条弯曲而坚韧，叶片呈细长的椭圆形，正面是深绿色，背面却是暗紫色，在荧光棒的照射下，叶片边缘会泛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九香木。不止一棵。

沿着河岸延伸出去，大大小小，形成了一片小型的群落。

张海楼将小禾从胸前解下来，放在河岸上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张海侠从背包里取出几只布袋和一把锋利的小铲，递给张海楼一把，自己拿了一把，然后蹲在一棵九香木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它的生长形态。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每一铲都落在根系与石缝的交界处，既不会损伤主根，又能完整地将植株连带一部分原土一同取出。

然后用湿苔藓包裹住根部，再用布袋仔细装好，扎紧袋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