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看不了院子滴

小禾抬起头，又冲张海琪笑了一下。张海琪没有回应那个笑容，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站起身离开。她就那样蹲在树下，看着小禾用石子和落叶搭建她的世界，看了一个下午。

直到张海楼来喊吃饭

小禾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伸出小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张海琪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就那么让她握着，一起走进了暗室。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张海琪将张海楼叫到后院，亲自教了他几手张家压箱底的秘术。

发丘指——那是张家人探墓寻穴的基本功，双指探土，能辨土色、知深浅、断水路。张海楼学得认真，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即将前往的深沼之中，可能会救他们所有人的命。

张海琪教得仔细，每一个指法的发力点、每一次探土的力度和角度，都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两天下来，张海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磨得通红，但已经能勉强探出一尺之下的土质变化。张海琪没有夸他，但在看到他正确辨出三种不同土质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海楼和张海侠换上了利落的深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背上两只防水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囊、绳索、火折子、驱虫的药粉和一些必要的工具。

张海侠将一本手抄的路线图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口袋——那是他花了整整一晚，根据古籍中的零星记载和当地水文地理推演出的路线。

小禾也换了一身合身的深色衣裤，是张海琪连夜让人改小的。

她背上那只专属的小背包，法典斜挎在腰间的小包里。橘子蹲在她脚边，仰头看了看她，甩了甩尾巴，似乎是在确认她是否准备好了。小禾弯腰摸了摸橘子的头：

橘子像是听懂了一般，“喵”了一声，在她脚边蹭了蹭，然后转身跳上了廊下的木椅，蜷成一团，目送着他们。

张海琪站在门口，没有送出门外，只是站在门槛内。她看着张海楼检查了一遍背包的束带，看着张海侠弯腰替小禾调整了一下腰间法典的位置，看着小禾仰头对张海侠说了句什么，张海侠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在晨光中站了很久。张海楼整理好背包，直起身，回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张海琪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目光从张海楼身上移开，落在小禾身上——小禾正仰着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树梢，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被光映得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

张海琪看着她，忽然觉得，也许南部档案馆的未来，并不在那些尘封的古籍里，也不在那些代代相传的秘术里。它就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她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说了一句：

张海楼应了一声，牵起小禾的手，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张海侠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院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没有回头，但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他跟上了前面一大一小的步伐，三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走远，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张海琪站在门槛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晨雾散尽，阳光完全照亮了院子，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廊下的橘子。橘子甩了甩尾巴，与她无声地对视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前爪。

张海琪转身走回屋内，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山路难行。出了厦城往西，过了漳州地界，便进入了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

起初还有依稀可辨的樵夫小道，走了大半日后，连那点路的痕迹也消失在疯长的灌木和蕨类植物之中了。张海楼在一棵歪脖子榕树下停下脚步，解开水囊灌了一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禾。

小家伙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小脸热得红扑扑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但她一声都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胸前，小手攥着他衣襟的布料，偶尔用袖子擦一下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

她太小了。这山里的茅草长得比她还高，她若是自己走，一脚踩下去连人影都看不见，更别提跟上他们的脚程了。

张海楼二话不说，从背包里翻出几条绑带，将小禾稳稳地固定在胸前。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能舒服地趴在自己肩头，又试了试松紧，确保不会勒到她，也不会在行走中滑落。

小禾被他裹在胸前，像一只被装在育儿袋里的小袋鼠，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胳膊，新奇地低头看了看捆在自己身上的绑带，又抬头看了看张海楼的下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把脑袋靠在他肩窝里，不动了。

这样一来，张海楼虽然负重增加了不少，但双手解放了出来，行进的速度反而比方才牵着她慢慢走更快了一些。

张海侠走在前面开路，用短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荆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一大一小的状况。

张海楼虽然走得满头大汗，但步伐依然稳健，嘴里还时不时地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逗得小禾咯咯笑，倒也不算太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