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香木

张海侠看张海楼纹身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走向密室角落那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陈列着各种泛黄的古籍、兽皮卷和竹简，有些已经残破不堪，书脊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抬手取下一卷标注着“闽南草木志”的线装书，翻了几页，又放下，换了一册更厚的。2

张海琪洗净了手，用干布慢慢擦着指尖，靠在石台边，看着张海侠的背影，开口说了一句：

张海侠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她。张海琪将布巾搭在架子上，语气平淡：

她顿了顿，

张海侠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回身，继续翻那卷《闽南草木志》。他的指尖快速划过一行行竖排的蝇头小楷，目光专注而沉静，仿佛那些泛黄的书页里藏着他必须要找到的答案。

张海楼站在一旁，看看张海侠翻书的背影，又看看张海琪，再看看满架的古籍，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自觉地从角落里拖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翻书？他连那卷《闽南草木志》封面上那个“闽”字都是连蒙带猜才认出来的。

在这种满屋子都是繁体古籍的环境里，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任何假装参与学术研究的企图，心安理得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头也没回，只“嗯”了一声，算是批准了他的摸鱼申请。张海琪看了张海楼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嫌弃和“算了早就知道了”的无奈。

她收回目光，对张海侠说了一句：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密室。张海楼在她身后喊了一句：

张海琪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想必是听到了。密室中只剩下张海侠一个人，和一整架等待他翻阅的古籍。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他翻过一页书页，目光在一行记载闽南奇木的段落上停住了。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一行字上，低声念了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光。找到了。

张海琪从地下室出来，找到了小禾。小禾正蹲在石台上，面前摆着一排小石子、几片落叶和一根树枝，正在进行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规则的复杂游戏。

张海琪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看着小禾将一颗小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片落叶上，然后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番，又调整了一下石子的位置，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张海琪走过去，在小禾旁边蹲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排被精心排列过的石子和落叶。小禾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热情地给她介绍自己的作品：

她指着地上那些在小禾眼中代表不同意义的石子和落叶，一一解说。张海琪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其实她完全分辨不出哪颗石子代表糖葫芦、哪片落叶代表桂花糕，但她没有打断，认真地听完了小禾的介绍，然后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片边缘有些卷曲的落叶，问了一句：

小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认真地回答：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仿佛真的亲眼目睹了一场气球集体逃亡的事件。张海琪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在地上看了一圈，然后伸手从旁边的花坛边捡起一片完整的心形叶片，轻轻放在小禾规划的“集市”正中央。

小禾低头看了看那片心形叶子，又抬头看了看张海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启发，又埋头继续丰富她的“集市”去了。张海琪蹲在她旁边，没有走，看着她用小石子和落叶构建那个属于她的、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看了一会儿，她伸手帮小禾把一片被风吹歪的落叶重新摆正。小禾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讨好或小心翼翼，就是一种单纯的、因为有人陪伴而感到开心的笑。

张海琪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着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悄悄地撬开了一条缝。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摸小禾的头，只是在她重新低下头摆弄石子的时候，又帮她捡了一片形状好看的落叶，放在她手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