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坐在骑楼门槛上,怀里抱着那本铜色法典,双脚悬空一晃一晃的。橘子趴在她脚边,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猫猫姐姐,我想练习昨天的那个——救人的。

脑海里的童声顿了一下。
这是小禾第一次主动提出自己想要学习什么。以前都是系统安排什么她学什么,她乖乖接受,从不挑拣。但这一次,她明确地说了——她想学救人。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
辅助英雄看似温和,实则比输出位更难掌握。输出只需要瞄准和释放,而辅助需要对战局的判断、对队友状态的感知、对技能时机的把握——这些对于三岁半的孩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但她第一次开口提要求。
系统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慢慢教就是了。

可以。
童声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而清晰:

蔡文姬,定位辅助。

一技能‘思无邪’,定点恢复,可为单人恢复精力与皮肉伤;

二技能‘胡笳乐’,单体控制,可眩晕目标;

三技能‘忘忧曲’,大范围群体恢复,恢复精力与各类伤势。先从一技能开始练起。
小禾认真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掉。她翻开法典,找到蔡文姬那一页,金色的纹路在纸面上缓缓流转。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些纹路的走向,像是在记忆它们的形状。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小禾都在反复练习一技能,绿光在蔡文姬掌心中忽明忽灭,有时候亮一些,有时候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张海侠坐在廊檐下,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看着小禾一遍遍地练习,失败了就皱着小眉头想一想,然后重新再来。那股倔强劲儿,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时候的海楼。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禾已经能够稳定地释放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绿光了,但还没有在活物身上实践过。她正发愁去哪里找个“伤员”来练手,张海楼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听到了小禾之前的练习内容,也看到了她对着空气练了一上午。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张海侠最先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一皱:

你拿刀做什么?
张海楼没回答,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在小禾面前蹲下来。他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痞气,却又多了一丝认真。

小禾,你可得好好救我。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在左臂外侧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淌,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小禾瞳孔骤缩:
爸爸!!

她扑上去就要捂住他的伤口,声音里带了哭腔:
爸爸,你干嘛呀!!为什么要割自己!

张海楼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脸上还挂着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住小禾的肩膀:

别慌别慌,你不是要练手吗?这不就有现成的伤员了。
我不要这种练手!

小禾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不练了还不行吗!


胡闹!
张海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把推开张海楼的手,目光如刀一般剜在他脸上:

张海楼,你是不是疯了?!
张海楼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嬉皮笑脸地举起受伤的手臂晃了晃:

虾仔,别生气嘛。你看,反正都划了,总不能让这刀白挨了吧?就让小禾试一试,我相信她。
他低头看向小禾,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轻了许多:

丫头,爸爸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你就大胆试,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留道疤嘛,男人身上有点疤才帅。
小禾哭着摇头,但张海楼已经把受伤的手臂伸到了她面前。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开着,触目惊心。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禾,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小禾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颤抖着伸出双手,悬停在张海楼的伤口上方。
思无邪。

身后蔡文姬光芒大盛,胡笳奏响,绿光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荧光,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但随着小禾集中精神,那绿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温暖而柔和的光球,将张海楼的整条手臂包裹其中。
张海楼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边缘爬行,又像是有温热的泉水在皮肤下流淌。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痛,反而有些舒服。
绿光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黯淡下去。
光芒散尽之后,张海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甚至连一道浅色的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那里从来没有被划开过。
张海楼愣了愣,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摸了摸愈合的位置,啧啧称奇:

嘿,还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小禾她看着张海楼完好如初的手臂,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
她扑进张海楼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爸爸

爸爸,小禾不喜欢你这样…爸爸的大笨蛋

张海楼被她撞得往后一仰,随即笑着搂住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好好,爸爸是大笨蛋。但这不是成功了吗?我闺女可真厉害。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看着抱成一团的父女俩,脸色依然不太好。他冷冷地扫了张海楼一眼,语气里带着余怒:

今晚你别想吃晚饭。
张海楼哀嚎一声:

虾仔!我可是伤员!

伤在哪里?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