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坠崖剧痛一点点抽离感官,周遭滂沱的雨声、金属碰撞的杂音尽数褪去,世间万物陷入一片死寂。苏清晏的魂魄悬在虚无之中,前两世破碎的画面在意识里循环翻涌,还没等她消化满心悲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拉扯力席卷而来,裹挟着她奔赴新一轮人世。
不知浮沉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读书声钻入耳中,将她涣散的意识猛地拽回躯体。苏清晏骤然睁开双眼,下意识轻喘了一声。
鼻尖萦绕着淡而干燥的粉笔灰气息,混着少年人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和前两世奢华压抑的香水味、雨巷里冰冷的泥土腥气截然不同。后背抵着坚硬粗糙的木质课桌,手肘边摊着写满习题的试卷,窗外源源不断传来操场喧闹的笑闹、奔跑呼喊声,鲜活热闹,充满烟火气。
她迟缓地抬眼环顾四周,明亮的日光灯、贴满励志标语的白墙、整齐摆放的课桌椅,眼前分明是一间普通高中的高三教室。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缓缓流淌进脑海,她仍是苏清晏,出身普通和睦的工薪家庭,父母体贴温和,日子平淡安稳,没有绑缚一生的家族婚约,没有掌控她人生的金主,不必依附他人苟活,手中握着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自由。
只是这份轻松安稳之下,前两世所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分毫未减地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第一世身为苏家大小姐,满心热忱奔赴婚约,到头来只看见他对旁人独有的温柔;第二世寄人篱下,步步退让只求互不打扰,却在阴雨小巷,被他一场误会推下满是尖石的陡坡,在泥泞与剧痛里咽下所有委屈。一世痴心错付,二世退让惨死,每一幕都清晰如昨日,分毫未曾褪色。
如今再想起陆时衍那张清隽眉眼,心底再也掀不起半分年少时的悸动与酸涩,只剩下化不开的寒凉,以及一丝难以释怀的恨意。她默默攥紧桌下的手,在心底暗暗立誓,这一世只求安稳度日,拼尽全力避开陆时衍,此生绝不与他产生半分交集,安安静静读完高三,考去远方的城市,彻底摆脱纠缠她两世的宿命,完完全全为自己活一场。
她埋着头,指尖摩挲试卷边角,满心盘算着往后如何错开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却没等规划周全,清脆的早读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面带温和笑意,领着两道陌生身影缓步走入教室。苏清晏下意识抬眼一瞥,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前方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熟悉,哪怕褪去西装换上干净校服,她也一眼认出,那是纠缠她两世的陆时衍;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安静跟着身形柔软、眉眼温顺的女生,正是温晚柔。两人并肩而立,气质相衬,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近,和前两世别无二致。
班主任笑着向全班介绍二人是新转来的插班生,随口扫视空余座位,随口安排道:“你们两个就坐第三组前排那两个空位吧。”
苏清晏僵硬地转头望去,那两处空位,恰好就在她斜前方。
往后早读、听课、课间抬眼休息,只要视线稍稍向前,便能清晰看见两人挨在一起的背影,偶尔还能撞见陆时衍低声同温晚柔说话、细心替她整理书本的模样。
她方才在心底立下的远离誓言,顷刻间碎得彻底。她本想躲得远远,斩断所有牵绊,可命运偏要如此捉弄,兜兜转转,三人再度共处一间教室,朝夕相见,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