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刚上高中不久的时候,大家都刚经历了军训,名字都还认不清楚,但至少混了个眼熟。我凭着自己的矮个子着力的想混得不惹人注意,至少最好不要被人晓得我就是那个吊着嗓子喊“满伍!”和在六十几个人前被逼无奈念了一大段绕口令的小排头。军装这种东西,一穿上了之后每个人都像绿色大草蜢,脱完了之后又五颜六色八仙过海。所以照着日后的情况看,我隐藏的还不错。一位熟识的朋友,每年互送生日的那种,在高三打趣的时候知道我是军训时的小排头也大吃一惊。
我的高中是居住的小县城里第一高中,曾经很是风光了一阵,但是到现在已经衰颓下去,每个中考结束的同学都心知肚明。恰好我又在初三疯起来玩了一阵,硬生生把能上市重点的成绩折腾到了县重点。不过也许是当时的我并不在乎这些,但是很显然上县重点也是吃了亏的。虽然高考没有出现中考的滑铁卢现象,但是信息的严重闭塞还是使我在各种志愿制度中吃了点苦头。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的我还沉浸在升入高中的兴奋里,考虑最多的事情是人际关系,当我还在各色未暴露太多的人性中犹犹豫豫的时候,大家已经三三两两结到了一起,到底和不和的来是日后的事,总之到处都没我插足的份儿了。所以那时候在一起最久的竟然是小学时在一起玩得很好,到了初中因为学校不同而分开的好朋友,这位朋友的故事也很有趣,但是现在不详谈。由于不在一个班,所以我跟她俩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约在一起,大部分时候只是我自己,住着学校宿舍里寝管的位置,白天也是一个人,晚上也是一个人。床是两张上下铺拼在一起的,洗澡的水龙头墙下长满了青苔,厕所也跟着黄迹斑斑。宿舍是最后的一栋楼,靠着红色砖瓦的墙和墙外阴森森的树丛,在楼和墙的中间全是垃圾和砖瓦与砂石。那时候我每天下晚自习,在被上铺床板挡住的幽暗灯光下点台灯,懒懒散散地写一两页练习,困了就洗澡睡觉。丝毫没有孤独或者害怕的感觉。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教室在第二层,所以晚上自习课的空档总会有一些推销钢笔、中性笔、笔芯或者奇奇怪怪学习用品或者充电宝的人从万恶的貌似只拿钱不干事的保安那里混进教室,超级嚣张。有一次一位老人被保安逮了个正着,让身强力健的保安一脚给踹到了地上,紧接着对着他大吼大叫。那是晚上,灯光很黄,我的视力也不好,只在模糊中看到那人就算被揍都从头到尾挂着一幅尴尬的笑容,越看心里越难受,所以我起身去厕所回避了这个场面。
第二天,几个男生早自习前讲着笑话,说昨晚上一位穿着破旧西装的胖老人揣着一兜钢笔来卖,寝室里的几个一看他穷酸可怜就凑钱买了几只,结果人家一出门,开着辆奔驰就风驰电掣出了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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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陈非,交作业。”
“不交。”我白了小组长一眼,继续趴在桌子上,两眼一闭就准备睡觉。
“哟,你还蛮拽的嘛。”
我继续在心里无语,因为明明吃早餐之前把作业递到他手上的,这货一看就没啥记性。
“哈哈哈,老李你就别催她了,小心遭殃啊。哈哈哈”
这种浪子腔调我一听就知道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大江,无非是被我欺负得紧,曾经竟然还以为我对他有意思,无言以答。包括听他说觉得我喜欢他的人,都在心里暗自念叨这人莫非是一个智障?
“怎么还能遭殃啊?”
“啧啧,你是不知道。”大江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书人的神气 ,“她初中跟人打架的时候,刀子圆规到处捅,把我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大江一米八的个字,一百八的吨位,这话说出来还是很有画面感的,瞬间吸引了周边注意。
“滚!”我一抬头恶狠狠就瞪了过去,又换来一片唏嘘声。
有大江在,看来我的形象是没办法一朝一夕改过来了。尽管他说的是事实,但人是会变的,何况是在十几岁的年龄。
“等等……陈非好像交了……”
听着组长的声音,我又迷迷糊糊想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睡一觉,突然感觉有人戳我,一下子把我的梦戳跑了。愤怒地抬头,意外的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但是桌子上有一张纸条。
明天变天。
我模模糊糊的盯着看,字迹超级好看,但是我不认识,由于我不具备某些幻想或者联想天分,所以当下也没多想,顺手就撇进了腿边的垃圾桶里,指尖有点感觉湿,低头一看,墨迹脱了,指上也染了一些,是墨蓝色的,蓝墨水的颜色。
双指一搓,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床,在黑乎乎的床上摸衣服,突然心有余悸,爬起来刷牙,从一道一道铁栏杆中看到外面一如既往灰白的天色,平【皮肤感受到闷热,但终于还是在外面套了一件校服。结果没过多久就阴风怒号,真的下雨了。
身材婀娜穿着丝袜的语文老师正在讲课,讲着讲着,慢慢挪到前面把门给关了。讲真,看到一群穿短袖被冻得抱胳膊的人影,我心里竟然不地道的一阵暗爽。
过了几天数学小测验,我的位置也从最后一排挪到最前面吃粉笔灰的组长位置。对于这种小测验,我一向抱着特消极的态度,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高三,所有考试只要不记排名我都特别懒散地对付过去,除了重要考试写得非常认真,让考试名次不至于难看。由于后期联考轰炸几乎不统分统名,我的成绩在老师眼中也就变成了平平无奇,以至于高考完后的成绩把他们吓了一跳。
发卷子我一直是最慢的一个,因为谁也不认识,眼神也不好,走的又慢。但是我也不急啊,就这么慢悠悠没心没肺地发,发到自己了,额,还好吧,不出意外的并不高。继续发,一张,两张,突然我就愣住了。
“我靠,一百五?”
周围有同学听到我喃喃马上凑过来“我去我去!哪位大神?”
我仔细看了看名字,郑迪宇。然后突然愣住了。
这个签名不是蓝墨水钢笔写的吗?还有这眼熟的字迹。
我愣神的功夫试卷被几个好事分子抢去了,以试卷为中心,同学们马上就跟发现了食物的蚂蚁一样围上来了一大圈。接着混乱中试卷被一个人抢走,老师也进了门。我马上加快分发试卷的速度。
分发后排的卷子,我看着那个抢了试卷的人的背影,头发有些泛黄,处理的很干净,看背影好像很瘦,脖子细细的,稳稳顶住那颗清爽的脑袋。耳尖很白,后颈仔细看右侧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他整个人坐得很直,一动也不动。学霸自然每个人都好奇,我忍不住多瞄了两眼,记住了他的座位。
老师照样开始讲卷子,我偷偷往后看。
“喂喂,你在看什么?” 同桌那胳膊肘捅我。
“看数学一百五的大神啊。”我朝她挤眉弄眼。
同桌是标准的理科女生,数学超级好,听到这话她也觉得稀奇,给我一个惊讶的表情就和我一起朝后看去,“哪里?哪里?”
我看到她那表情满足的就跟我自己考了满分一样。得意洋洋的把那人指给她看。
半低着头,坐在边上,五官很秀气,那种几乎类似于小家碧玉的秀气。本来好看可以有很多方向,但是男生中这种秀气的真的很少见,就是那种嘴小、鼻子小、下巴小、脸小的那种。眼眶很深,眉毛跟头发一样是棕色的。就算是女生也很难有这种清秀到让人联想上江南水乡的长相。也许只是就像幼年哈利波特一样肌肉还没开始发育。他穿的朴素,就是校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怪怪的。也对,怎么会有人十五六岁了还没开始发育?他一直用手撑着头沉思,虽然长得清秀,但是没有给人一种一鸣惊人俊朗的感觉,我又瞄了几眼,把头转了回来。
那节课上的很无聊,我偷偷的做着别的练习。做了一会儿,又觉得看题看不进去,就和同桌讨论起郑迪宇来。
到后来我惊讶的发现,郑迪宇没有和班上任何一个人之前同过班 ,只是说上学时听说过他的名字,因为数学好。所以对这个人,除了一张试卷一个模样以外,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了解。
我们学校有校内公寓,那边有一大片野百合混杂其中的杂草地,蛇虫鼠蚁经常出没,路边不远就是两个大垃圾桶,就是那种青蓝色的,像个包起来的簸箕,又长满了铁锈,里面外面堆满了一袋儿一袋儿的垃圾,稍微一靠近就能闻到阵阵恶臭。这附近生活着一个野猫的家族,橘色的,大大小小的合起来估计有七八只。也有野狗,四五只,又矮又难看,满校园乱窜,有亲近人的看到拿着零食的学生了还会去讨吃的。
我去打了一碗六元的饭菜,端到墙边一个人占了四人人的位置,吃着吃着觉得对面桌子上的这个人有点眼熟,眯着眼一看,咦,这不是郑迪宇吗?
不好意思跟师傅说什么,菜都是随机打的蔬菜,南瓜土豆芹菜这种快吃吐的东西。但是我看见郑迪宇碗里有一块黄澄澄的炸鱼块。别多想,我并不是那种呆呆看着别人碗里的肉心猿意马的萌系吃货,我之所以注意到那块鱼,是因为郑迪宇把它挑出来给了蹲在旁边单面玻璃下的一只小小的猫。
这只小橘猫瘦瘦的,特别特别小,头大身子细,毛有点脏,趴在地上我差点没看到。
很显然猫不吃烫食,那只小猫犹豫了一下,蹲在旁边慢慢等它变冷。
随便扒拉几口饭我端着碗就走了,郑迪宇还在身后。他的个子也不是很高,给人感觉还没开始长,那时候也许就是刚到一米七的样子,加上又比较瘦,看起来就越发单薄了。
很快我就差不多忘记了去注意郑迪宇,这个人貌似也是一个独行侠,虽然也看过他和别人一起说笑,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不显眼的,他的个性就相当于如果成绩不好压根就会被人当空气完全忽略的那种。不过倒是有人对他的长相感兴趣,别说,他是那种耐看型的,第一次看也就是觉得有特色但是不太出众,看的次数多了竟然越发显眼起来。
唐竹依突然找到我,并非常明显的表现出想跟我一起上下行的意愿。
对于女生来说,一起走路,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什么的都是非常亲密且不可缺少的活动,在路上走的时候身旁这个位置是空出来,夸张点,简直像是王后位一样,专门为闺蜜准备。我个人很注重空间,这个领域性极强的地带我不想给给唐竹依。没有为什么,这原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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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铺垫较多,请大家耐心,故事到后面会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