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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暗自思索

余生,请多指教:钢琴上的爱

江梅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双手控制不住发抖,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你愿意过来看看我。”

“嗯。” 林之校情绪平淡,轻声询问,“您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距离离世也没多少日子了,谈不上好坏。”

“别讲这种丧气话。”

江梅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浓重愧疚与自责:“整件事是翰林对不起你,也是我拖累了他,我们夫妻俩真心实意向你赔罪。”

林之校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明白他当初做出那种选择的苦衷。”

江梅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林之校手背上,嘴角扯出似哭似笑的惨淡弧度:“昨天他没有来病房看我,我心里隐约猜到他出事了,是不是已经入狱服刑,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林之校沉默不语,没有给出回应。

“这样也好。” 江梅苍凉一笑,缓缓叹气,“得知他被关押,我心里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反倒彻底落地。”

林之校依旧保持沉默,江梅忽然急切地盯着她,语气近乎祈求:“我这条命任由你处置,用我的性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你能不能原谅翰林?”

林之校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颤动,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就算夺走你的性命,又能弥补我当年失去的一切吗?”

第 150 章 就算要你的性命,又能挽回什么?

当年那个怀揣舞蹈梦想、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林之校,早在那场丑闻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没有梦想的空壳。

曾经牢牢握在手里、拼尽全力追逐、本该稳稳属于自己的舞台与荣誉,永远再也没有机会触碰。

江梅眼神失去焦点,缓缓松开攥紧她的手掌,最后露出一抹无力苦笑:“说的没错,我这条破败的性命,根本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

“我活着只会不断拖累翰林,逼得他走上害人的歪路。”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衬得她病态苍白的脸颊更加单薄。

“你先离开吧。” 江梅垂下脑袋,轻声叹息,“谢谢你愿意过来见我一面,能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心里再无遗憾。”

林之校轻轻抿住嘴唇,安静沉默许久,低声开口:“整件事根源不在你,不必过度自责。”

“但你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机会和蒋翰林相见了。好好活下去,带着对他的思念,日复一日,煎熬度日。”

江梅只是温和朝她笑了笑,神态和当年在帝大阶梯教室授课时一模一样,温婉和善。

林之校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病房,傅金州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医院长廊人来人往,却透着一股冷清寂寥,林之校强忍泛红眼眶,单薄的背影在空旷长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长廊巨大落地窗向外望去,户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黑压压的乌云一层叠一层从天边翻涌过来,狂风裹着巨响在四周不停呼啸。

就在这一刻,她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件要紧事。

长廊另一头,穿白大褂的医生扯着嗓子疯狂呼喊:“8503 床位病人心跳停了!赶紧拿除颤仪过来,动作快一点!”

整条走廊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慌慌张张跑动起来。好几个护士推着医用推车,手里攥着各式各样抢救器械,齐刷刷朝着那间病房狂奔而去。

林之校原地呆愣两三秒,立刻回过神,紧跟着人群快步冲了过去。

病房窗户透亮,她站在外头看得一清二楚,屋里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开展急救,拼尽全力从死神手里抢人。

一阵无措的慌乱涌上心头,眼眶瞬间蓄满水汽,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往下滑。

傅金州伸手稳稳把她揽进怀里撑住。

“她不会出事的,别自己吓自己。” 男人贴在她耳边,语气温柔地轻声安抚。

滚烫的泪珠顺着林之校脸颊不停滚落,她慌慌张张攥紧对方的手掌,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声音发颤发问:“真的能平安挺过去吗?”

“放心。” 傅金州放缓语调继续开口,“就算最后情况不好,整件事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林之校用力咬住下唇,把所有委屈和不安死死憋在心底。

整整半个钟头过去,病房里的忙碌才彻底停歇。江梅静静躺在病床,脸上扣着呼吸机,神情看着格外平静安详。

医生刚踏出房门,林之校立刻上前追问病人情况。

白大褂医生摘下脸上防护口罩,抬眼打量她:“你和这位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带出来的学生。”

医生淡淡开口:“目前抢救算是稳住了,后续绝对不能再受刺激。另外麻烦你联系患者家属,尽快结清拖欠许久的住院款项。匹配合适的肾脏已经备好,要是费用迟迟不交,这个肾源大概率就要分配给别人了。”

这群整日身披白衣的医者,在外人眼里如同救赎众生的天使,可日日直面生死离别,内心早就磨得没了多余柔软。同情、怜悯这类柔软情绪,在他们身上早就找不到一丝痕迹。

交代完这番话,医生转身径直离开。

林之校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来回绞着衣角,目光死死落在床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机的女人身上。

安静僵持许久,她用力闭紧双眼,转身一头扎进傅金州怀中,无声地崩溃大哭。

泪水浸透男人外套衣襟,顺着脖颈往下淌,嘶哑微弱的哭声听得傅金州心口阵阵发紧。

他牢牢环住女孩,手掌轻轻顺着她散乱的碎发,像前些天那样耐心温柔地哄着。

漫长一段时间过后,女孩哭到浑身脱力,才慢慢直起身,嗓子沙哑干涩,轻声吐出一句:“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傅金州伸出指腹,一点点擦干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忽然开口告知:“江梅欠下的所有住院费用我会全部结清,那笔八十万缺口我也一并补上。”

“从今往后,你和她两不相欠。”

林之校猛地抬眼,整个人愣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沉寂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喃喃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哪里需要什么特殊理由。”

男人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满是宠溺,“往后这些人再也没法牵绊你,我只希望我的小姑娘,不用再为无关紧要的人难过自责。”

林之校紧紧抿住嘴唇,肩膀颤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傅金州深邃眼眸落在女孩脸上,漆黑眼底飞快闪过片刻思绪,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警局门口蒋翰林的眼神。

他心里暗自思索,蒋翰林不愧是顶尖高校教授,把人心算计得清清楚楚。对方从头到尾都算准了所有局面,甚至笃定自己一定会出手兜底。

哪怕林之校本身不愿意主动帮扶江梅,一旦伸手帮忙,过去她承受的所有伤害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可她心里一定会一辈子放不下这件事,长久活在愧疚里。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辈子被旁人困住心绪。

傅金州收回纷乱思绪,弯腰直接横抱起怀里情绪低落的女孩,转身离开医院大楼。

走出大门,细密小雨如期落下,淅淅沥沥打在地面。傅金州脱下身上外套,撑开挡在女孩头顶,一路护着她走到停车场,驱车离开这片压抑的地方。

回到银河湾住所,傅金州立刻吩咐下人煮一碗驱寒姜汤送上来。

等她喝完温热汤水,又拿温热毛巾敷在她浮肿的双眼,随后让人把家里那只加菲小猫抱过来陪伴。

女孩怀里搂着软乎乎的猫咪,他从背后圈住她,两人一同窝在沙发上,他低声念书,慢慢哄她入睡。

接下来好几天,林之校整日待在这套房子里,极少踏出家门,也几乎不主动开口说话。

原本性格就偏安静内向,经过这件事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时常抱着小猫,独自躺在阳台躺椅上,一待就是完整一整天。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傅金州站在一旁静静注视她许久,她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察觉身旁有人。

就算他主动伸手把她抱起来,女孩也只是安安静静靠着,没有任何多余反应。

傅金州心底涌上强烈的无力与恐慌,私下联系之前给林之校开具抗抑郁药物的医师,把她当下全部状态如实告知。

医师听完给出中肯建议:按时服用调节情绪的药物,日常多陪伴给予足够关怀,尽量带她出门散心透气,只有尽快走出心理阴霾,才能防止情绪病症持续加重。

之后傅金州悄悄把调配好的药物混进她日常饮食里,一有空就放下手头所有事务陪着她。

早起亲手搭配各式各样精致早餐,空闲时陪她翻看书籍、绘制设计稿件,没事就讲轻松搞笑的段子逗她,还特意带她去游乐场、影院散心。

这天傍晚,室外气候舒适宜人,温度不高不低,晚风清爽不闷热。

傅金州腾出空闲,打算带林之校爬山散心,登高望远最适合消解心里积压的烦闷。人不能永远困在过往的糟心事里,站在山顶俯瞰山河湖海,好像所有烦心事都能随之放下。

车子开到雁林山山脚,两人并肩沿着石阶缓步往上攀登。

晨间山间空气清新,沿路遍布各色花草绿植,风景格外养眼,沿途随处可见嬉笑打闹的年轻情侣,偶尔还能撞见林间小动物穿梭。

几只小猴子时不时凑到游客身边嬉闹,林之校拿出一根香蕉递过去,小猴立刻凑上来和她玩耍折腾许久,傅金州始终站在一米开外静静等候,时刻提防猴子不小心抓伤她。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抵达半山腰,此处坐落一座古寺,门头牌匾书写着法华寺三个字。

既然刚好路过,两人索性走进寺庙闲逛片刻。

这个时段寺内游客不算拥挤,香火却格外旺盛。林之校走到庄严肃穆的佛像跟前,点燃香火,求取一枚平安御守。

她本身并不迷信各类神佛之说,可面对佛像,心底依旧怀揣一份敬畏与虔诚。

双手捧着御守闭目许愿,脑海却一时想不出合适心愿。

来寺庙祈福的人,大多祈求事业顺遂、姻缘美满,或是家人平安长寿。可这两样于她而言,早就全部落空,所谓亲人,也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还有什么值得向神明祈求的呢?

她下意识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闭眼祈福的男人,短短两秒便收回视线。

恰巧这时,傅金州也转头望向她的方向,片刻后重新合上双眼,对着佛像默默祷告:只愿她心中所有期许,全都能够如愿实现。

两人攥着祈福得来的御守,一同走出寺庙大门。

傍晚晚风轻柔拂面,天边晚霞层层铺开,色彩浓烈绚烂,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傅金州轻轻捏了捏她纤细手指,轻声发问:“刚刚在佛像跟前,你偷偷许了什么心愿?”

林之校弯了弯嘴角,反过来把问题抛给他:“那你先说自己的愿望。”

傅金州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心愿说出口,神明就不会帮忙实现了。”

林之校淡淡回了一句:“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先来问我。”

傅金州无奈低笑出声,看着女孩娇俏柔和的侧脸,喉间溢出缱绻低沉的嗓音:“小家伙倒是学会跟我抬杠了。”

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唇角勾起一抹略带撩人的弧度,说话声又哑又温柔:“你心里想要任何东西,直接跟我说就行。”

“就算你想要天上悬挂的明月,我也有办法替你摘下来。”

“与其跪拜佛像祈求神明,不如直接依靠我。”

他眼底翻涌浓烈滚烫的情意,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那股炙热情绪几乎要灼伤她。

或许天边落日光线太过刺眼,林之校猛地回过神,刻意躲开他灼热视线,缓缓开口:“这件事,就算找你也没办法解决。”

傅金州眉峰轻轻上扬:“你都没讲清楚是什么事,怎么能断定我帮不上忙?”

林之校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方才在佛像旁侧头看向他的瞬间,她在心底默默向神明许愿:希望傅金州这一生顺风顺水,所有心愿皆能圆满达成。

第 153 章 早年磨难缠身,往后苦尽甘来

傅金州这个人,她打心底充满感激。即便自身满身不堪伤痕,他依旧愿意毫无保留接纳全部的自己。

哪怕未来两人会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她也由衷期盼他能永远平安顺遂。

两人正打算重新踏上登山石阶往山顶走,迎面走来一位身披暗红色袈裟的僧人。寺庙僧人服饰分等级,红袈裟一般是寺庙住持这类德高望重的长辈才能穿戴。

这位僧人停下脚步,单手作揖开口:“这位女施主,我观你面相命格,感觉你我缘分不浅,能否让我为你推算一卦?”

林之校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出声询问:“大师如何称呼?”

僧人保持作揖姿势回话:“老衲法号玄净,施主只需伸出手掌即可。”

林之校心想算一卦也不算麻烦,于是抬手递到对方跟前。玄净法师盯着她掌心端详许久,眉头微微紧锁,开口发问:“施主从前是否来过这座寺院?”

“从来没有。”

“可我冥冥之中,好像早已窥见你的专属命格。”

林之校有些茫然,转头和身旁傅金州对视一眼。

她轻声解释:“或许我只是世间千万普通人之一,多数凡人命格大致相近,大师应当是看错或者记混了。”

玄净法师缓缓摇头:“并非如此,你的命格世间独一份,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个相同之人。”

林之校浅浅一笑,敷衍回应:“那我就当大师是在夸奖我了。”

老和尚温和浅笑:“老衲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恭维。”

一旁傅金州忽然弯起唇角开口:“大师,那依你所见,我妻子这一生命格走向如何?”

玄净法师微微颔首,沧桑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女施主前半生坎坷磨难接连不断,如今绝大多数劫难都已经熬过去了,仅剩最后一道小坎,只要安稳跨过去,往后便是苦尽甘来,万事皆顺。”

“多谢大师提点。” 傅金州微微道谢,伸手牵住林之校的手,转身离开法华寺。

重新顺着石阶向上攀登,林之校忍不住出声询问:“你真的相信这些命理说法吗?”

傅金州简单给出答复:“我信。”

林之校有点意外,像他这样的人物居然会信服命理佛道之说。

傅金州低声轻笑,心底暗自思索:他本身从不信奉任何神明,向来心高气傲,坚信自己的人生走向永远握在自己手中。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女孩,他愿意破例相信一次所谓天命。

“难怪你身上常年佩戴一串佛珠。”

傅金州抬手揉了揉她头顶柔软发丝,随口打趣:“佩戴佛珠只是用来收敛心性,免得我像总统阁下那般常年周旋政坛,整日充斥争斗算计。”

林之校轻轻点头附和:“那确实适合时常戴着静心。”

一路缓步攀登,抵达山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少游客在山顶草坪搭起露营帐篷,路边小贩沿街叫卖水果零食,整片山头灯火星星点点,格外热闹。

草坪一侧停放着一架巨大热气球,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给游客穿戴安全防护装备。林之校从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这种物件,当下看得目不转睛,满眼新奇。

傅金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语气满是哄小孩似的温柔:“想上去体验一番吗?”

她心里确实心动,可还是迟疑开口:“这架热气球应该已经被别人预定好了吧。”

傅金州薄唇勾起浅淡笑意,眼底藏着温柔:“乖乖站在这里等我片刻。”

话音落下,他迈开长腿走向热气球停靠的区域。

林之校远远看着他和即将登球的游客、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几句,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欣喜神色。

没过多久,傅金州转头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林之校心里带着几分诧异,小跑着奔向他。

男人下意识伸手接住快步跑来的小姑娘,半扶半抱稳住她身形。

“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笑意藏不住。

林之校没好意思搭话,傅金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全装备,弯腰仔细帮她穿戴妥当,确认全部卡扣固定牢固后,还让工作人员二次检查,自己才登上热气球吊篮。

旁边围观的游客小声议论,满眼羡慕:“这个男人颜值高家底丰厚,还这么疼身边女生。”

“说不定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能被这样细心对待也太幸福了。”

细碎议论声飘进林之校耳朵,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好在热气球缓缓升空,地面人群与声响渐渐被隔绝。

脚下地面距离越来越远,热气球漂浮在半空,整座雁林山全貌尽收眼底。远处民居接连燃放烟花,各色烟火在夜空接连炸开,绚烂夺目。

热气球持续向上攀升,高度足以眺望远方城市成片霓虹,俯瞰整片城市万家灯火,壮阔景象带来发自内心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