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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是狗

学渣你别教了,学霸要变伪优了

谷风里的手机屏保是一只萨摩耶。这件事全班都知道,因为他每次解锁手机,那只狗就会咧着嘴傻笑,想不看都不行。

冯心仪是第一个注意到那只狗有名字的人。

那天课间,谷风里趴在桌上刷手机,屏幕一亮,那只萨摩耶又冲着他笑。冯心仪正在旁边收物理作业,眼角余光扫到屏幕,随口问了句:

冯心仪
冯心仪

这是你养的?

谷风里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游戏,

谷风里

嗯,叫滚滚。

谷风里
冯心仪
冯心仪

滚滚?

冯心仪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挺贴切——这只狗白得像一团刚滚出来的雪,圆滚滚的,眼睛被毛遮了一半,看起来随时都在傻乐。

冯心仪
冯心仪

养多久了?

谷风里

从小养到大的。好几年了。

谷风里

谷风里的语气很平淡,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他正在加载王者荣耀。

冯心仪还想问些什么——比如他家住几楼、养狗会不会吵、遛狗的时候是不是要早起——但谷风里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游戏上,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他选了少司缘,然后发了个组队邀请给列表里的第一个人。

冯心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发现谷风里有一个特点:他从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自己的事。你问他,他会回答,但回答总是很短,不敷衍,也不详细。就像他自己心里画了条线,礼貌地停在线前,等你退回去。

所以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记住了狗的名字,和谷风里说“从小养到大”时那个淡淡的语气。

江深坐在前排,也听见了“滚滚”两个字。

他在改物理卷子上的受力分析题。周老师的标准答案和他的解法不一样,他正一步一个脚印对照着看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笔没停,耳朵却捕捉到了后排的对话——

从小养到大的。好几年了。

江深心想:那这只狗应该挺老了。

然后又想:滚滚,这名字还挺可爱。

午休时,孔秋明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滚滚的事,端着餐盘挤到谷风里身旁:

孔秋明
孔秋明

听说你养了只狗?

谷风里

嗯。

谷风里
孔秋明
孔秋明

什么品种?

谷风里

萨摩耶。

谷风里
孔秋明
孔秋明

萨摩耶!

孔秋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孔秋明
孔秋明

就是那种白白的、毛蓬松的、笑起来像个毛绒玩具的那种?

谷风里

嗯。

谷风里
孔秋明
孔秋明

叫什么名字?

谷风里

滚滚。

谷风里
孔秋明
孔秋明

滚滚?!

孔秋明音量瞬间提高了八度,

孔秋明
孔秋明

这名字太狗了吧?!——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谷风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展示给他。滚滚趴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树枝,笑得很猖狂。孔秋明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满足地感叹:

孔秋明
孔秋明

好狗!

他还了手机,转头看见江深一人低头吃饭,立刻朝他喊了一句:

孔秋明
孔秋明

江深,你见过谷风里的狗吗?滚滚!萨摩耶!

江深嚼完嘴里的青菜,抬头:

江深
江深

没有。

孔秋明
孔秋明

你过来看看!超可爱!

江深端着餐盘坐过来,放下餐盘抬眼看了看谷风里的手机屏幕。雪球依然在照片里叼着树枝傻笑。

江深看了两秒。

江深
江深

挺可爱的。

孔秋明
孔秋明

就这?!!

孔秋明不满意,

孔秋明
孔秋明

你就说个‘挺可爱的’?

江深
江深

名字也可爱。

江深补充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谷风里看了他一眼。江深吃得很认真,青菜和米饭分得很开,每一口都要嚼好几下。他看起来对雪球的照片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不是不喜欢,只是看过了,记住了,然后继续吃饭。

不像孔秋明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那么热情。

谷风里收起手机,也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谷风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不变,但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坐在旁边的冯心仪差点没注意。

然后他拿起手机,弯腰从后门出去了。

冯心仪看着他走出教室。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日去接水、上厕所的速度一样。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英语卷子。

走廊尽头,谷风里靠着栏杆,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苏杭特有的软糯尾调,但内容却不柔和。

舅妈
舅妈

风里,春城还习惯吗?

谷风里

还行。

谷风里
舅妈
舅妈

课程跟得上吗?

谷风里

还行。

谷风里
舅妈
舅妈

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谷风里

挺好的。

谷风里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谷风里没有催促,他握着手机,看着远处操场上有人踢足球,夕阳拉长了球门的影子。

舅妈
舅妈

你的班主任上周打电话给你爸了。

谷风里没有说话。

舅妈
舅妈

说你偏科严重。数理化基本不听课。文科倒是能考,但总分不够。说你上课经常走神,偶尔打瞌睡。还说你跟你前排的男生走得近——上课传纸条,课间一起打游戏。

谷风里还是没有回应。

舅妈
舅妈

你爸没时间处理,把电话转给我了。

那边顿了顿,

舅妈
舅妈

你外公外婆还不知道。

谷风里

嗯。

谷风里
舅妈
舅妈

风里。

谷风里

嗯。

谷风里
舅妈
舅妈

你在苏杭待了两年,我从没接过班主任的电话。

谷风里看着远处球门横梁上停着的一只麻雀,麻雀跳了两下,飞走了。

谷风里

我自己会处理。

谷风里
舅妈
舅妈

你怎么处理?

谷风里

考上去。

谷风里
舅妈
舅妈

不是说成绩。成绩可以慢慢来。但你不能把自己关起来。你妈走的时候你最常说的就是‘没事’,到现在还是。

谷风里的手指更白了。

谷风里

舅妈。我真的没事。

谷风里

挂了电话,谷风里站在走廊上一会儿。夕阳从大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砖上,金红色,有点像小时候苏杭老宅天井里银杏叶落时的颜色。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到了教室。

江深正在做英语阅读。他的笔速很快,已经做到阅读理解第三篇。谷风里从后门进来时,他刚好翻页。

谷风里坐回座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拿出英语卷子,翻到阅读理解。他拿起笔,在第一道选择题的题号上画了个圈。

但江深回头了。

江深
江深

下节什么课?

谷风里抬头:

谷风里

英语。

谷风里
江深
江深

哦。

江深转回去。过了一会,他又转回来。

江深
江深

你卷子发了吗?

谷风里

发了。

谷风里
江深
江深

借我看看。

谷风里递给他空白的英语卷子。江深翻了翻,看到完形填空全是空白。

江深
江深

你一道都没写?

谷风里

不会。

谷风里

江深看了他一眼。谷风里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平日被问为什么交白卷的样子——不羞愧,不紧张,不找借口。就是不会,然后坦然接受自己不会。

但江深觉得他眼睛下面有点暗青。不明显,只有靠近才看得清。他凑近了。

江深
江深

你昨晚几点睡的?

谷风里

不知道。

谷风里
江深
江深

打游戏打的?

谷风里

没有……

谷风里

江深不再多问,把卷子还给他,转回去。几分钟后,谷风里听到前桌传来撕纸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放了一张折好的纸在他桌上。

打开一看,是江深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把完形填空的四十个选项全部标了考点——哪个是固定搭配、哪个是词义辨析、哪个是上下文逻辑。每个考点旁边都有一两句提示。

纸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字:

“做完。明天我检查。”

谷风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折好夹进英语书里,没有说谢谢。

晚自习后,孔秋明和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聊萨摩耶。孔秋明刚才在谷风里手机上看了雪球的照片,现在绘声绘色地描述:

孔秋明
孔秋明

毛特别白,特别蓬松,腿短短的,嘴里叼着根树枝,那个表情跟个人似的——

男生
男生

那不是像谷风里吗?

男生
男生

哪里像了?谷风里又不叼树枝。

男生
男生

我是说毛白。

男生
男生

你见过谷风里的毛?

男生
男生

头发!头发白——不是,头发也不白,就是那种软软的——

孔秋明想了想:

孔秋明
孔秋明

你还真别说,谷风里确实有点像萨摩耶。看着乖,其实——

他没说完,因为江深从旁边经过,忽然停住了。

江深
江深

萨摩耶本来就乖。

孔秋明看着他:

孔秋明
孔秋明

你也觉得像?

江深想了想:

江深
江深

萨摩耶是大型犬。不是小型犬。看起来软是因为毛多,其实很聪明,而且很适应环境。从西伯利亚来的,在热带也能活。

谷风里

你刚才是不是在背百度百科?

谷风里
江深
江深

没有。

谷风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谷风里

江深顿了一下。

江深
江深

下午随便搜的。

他说,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