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修车厂的卷帘门被拉得哗啦作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瓷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看着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眉头微微皱起。车窗降下,露出司机老陈那张刻板且带着一丝倨傲的脸。
“大小姐,老爷请您今晚去‘听涛阁’吃饭。”老陈甚至没有下车,只是递过来一张烫金的请柬,“秦先生也在邀请之列,老爷说,有些家事,需要当面聊聊。”
苏瓷接过请柬,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面,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苏明远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示好,尤其是自那天秦烈砸了他的车之后。
“知道了。”苏瓷淡淡应了一声。
车门升起,迈巴赫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尾气。
秦烈从修车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油腻的抹布擦着手,眼神玩味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听涛阁?你那个好父亲倒是舍得下血本,那地方一顿饭够咱们修十辆车了。”
“秦哥,我不想去。”苏瓷把请柬扔在桌上,语气里透着抗拒,“他肯定没安好心。”
“鸿门宴也得去啊。”秦烈随手把抹布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不去怎么知道他想卖什么药?再说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他想玩,咱们就陪他玩玩。”
他走到苏瓷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今晚穿那件红色的裙子,我给你买的那件。记住,到了那儿,别说话,看我就行。”
……
听涛阁,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包厢内灯火辉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苏明远坐在主位上,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儒雅随和,完全看不出那天在修车厂被吓得狼狈逃窜的影子。
赵天宇坐在他左手边,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神阴鸷。
当秦烈带着苏瓷推门而入时,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瓷今天确实穿了那件红色的吊带裙,外面罩着一件秦烈的黑色皮夹克,既艳丽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她下意识地往秦烈身后缩了缩。
“苏瓷,来了怎么不叫人?”苏明远放下筷子,微笑着说道,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还有这位秦先生,久仰大名。”
“苏总客气。”秦烈大马金刀地在苏明远对面坐下,顺手拉开椅子让苏瓷坐在自己身边,“听说苏总请吃饭,我这修车的粗人,怕脏了您的地界。”
“哎,话不能这么说。”苏明远给旁边的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立刻上前倒酒,“秦先生手段了得,不仅修车,还能‘修’人心。连赵公子都对您赞赏有加。”
赵天宇冷哼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秦烈,别装傻。今天这顿饭,是为了苏瓷的事。”
“苏瓷的事?”秦烈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苏明远,“苏瓷现在是我修车厂的员工,签了合同的。苏总是想挖角?那得看苏总出不出得起违约金。”
苏明远脸色微变,随即笑道:“秦先生说笑了。苏瓷毕竟是我苏明远的女儿,血浓于水。之前有些误会,我也想通了。赵家和苏家是世交,天宇年轻有为,和苏瓷更是青梅竹马,这门亲事……”
“亲事?”秦烈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苏总,我记得苏瓷回家那天,可是差点被您打断腿赶出来的。怎么,现在又想卖个好价钱了?”
“秦烈!你说话放尊重点!”苏明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我这是为了她好!她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嫁给天宇,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难道不是为她好吗?”
“为她好?”秦烈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苏明远:“苏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赵家现在资金链断裂,急需苏家的那块地皮救命,而您,急需赵家的三千万彩礼填补公司的窟窿。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卖女儿。而且,还是贱卖。”
“你!”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烈说不出话来。
赵天宇猛地站起来,指着秦烈的鼻子:“姓秦的,你找死!”
“坐下。”秦烈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威压却让赵天宇下意识地坐回了椅子上。
秦烈转过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的苏瓷,声音放柔了几分:“苏瓷,抬头。”
苏瓷颤抖着抬起头,眼眶微红。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终于破灭了。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真的只是一个筹码,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用来填补债务窟窿的工具。
“看清楚了吗?”秦烈指着苏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父亲。在他眼里,你不如那块地皮值钱,不如赵家的一张支票重要。”
“苏瓷!你……”苏明远还想说什么。
“闭嘴。”秦烈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苏瓷完全笼罩在身后,“从今天起,苏瓷跟你苏家,再无瓜葛。她的命,我秦烈保了。谁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拆了谁的骨头。”
说完,他拉起苏瓷的手,转身就走。
“站住!”赵天宇在身后吼道,“秦烈,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今天这门,你出得去吗?”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十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秦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天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正好,刚才那顿饭没吃饱,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他脱下身上的皮夹克,随手扔在苏瓷身上:“捂好耳朵,别听,别看。”
苏瓷紧紧抓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夹克,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包厢里传来了桌椅翻倒的声音、惨叫声,以及秦烈那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
十分钟后。
秦烈重新穿上皮夹克,虽然领口有些凌乱,但身上却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他拉起苏瓷的手,跨过地上哀嚎的保镖,大步走出了听涛阁。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苏瓷看着秦烈的侧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哭什么?”秦烈停下脚步,有些笨拙地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脏。”
“秦哥……”苏瓷哽咽着,“谢谢。”
“谢个屁。”秦烈别过头,耳根有些发红,“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这是……路见不平。”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塞给她:“擦擦。明天还得干活呢,哭肿了眼睛,怎么给我递扳手?”
苏瓷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在他们身后,听涛阁的二楼窗口,苏明远脸色阴沉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拨通了一个电话。
“查清楚秦烈的底细。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苏明远的下场。”
夜色更深了,但两人的手,却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