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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笔生意

老汉请温柔点

夜色如墨,永夜修车厂那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在风中滋滋作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瓷手里拿着抹布,正对着一辆刚修好的桑塔纳发呆。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秦烈给她买的那套黑色丝绸衬衫,只是袖子挽到了手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干练。

“发什么呆?擦车要用心,这车虽然破,但也是人家的腿。”秦烈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百无聊赖地敲打着轮胎。

“秦哥,这都凌晨三点了,真的还有生意吗?”苏瓷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有些泄气。

“做生意和钓鱼一样,得沉得住气。”秦烈刚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像头受伤的野兽,歪歪扭扭地冲进了修车厂的院子,最后在一堆废旧轮胎前堪堪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年轻男人。他一脸烦躁地踹了一脚车门,冲着修车厂大喊:“有人吗?死绝了没有?赶紧滚出来修车!”

苏瓷皱了皱眉,这人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秦烈却像是没听见那刺耳的辱骂声,慢悠悠地走过去,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夹在耳朵上,懒洋洋地问:“修车?大半夜的,急诊费加倍。”

“加倍就加倍!少废话!”年轻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看看,这破车怎么突然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着!”

秦烈刚要弯腰去看引擎盖,苏瓷却突然开口了:“秦哥,等等。”

她走上前,目光扫过那辆法拉利,最后落在年轻男人身上,语气平静:“先生,这车不是坏了,是没油了。”

年轻男人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油?你开什么玩笑!仪表盘明明显示还有四分之一!你是不是想骗钱?”

秦烈挑了挑眉,看向苏瓷。

苏瓷没有理会男人的质疑,径直走到驾驶座旁,指了指仪表盘:“法拉利488的燃油传感器在油量低于10%时会出现延迟显示,这是通病。而且……”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排气管,“您的排气管没有热气,说明引擎根本没有燃烧,只是起动机在空转。再加上您刚才进院子时的声音,发动机有断油后的顿挫感。”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一脸懵逼。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笑,配合地接话:“听见没?我妹可是行家。要不咱们打开油箱盖闻闻?”

年轻男人半信半疑地打开油箱盖,一股干燥的金属味扑面而来,确实没有汽油味。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那个……可能是油表坏了。”他嘟囔着,有些尴尬。

“油表没坏,是您的车太‘娇贵’。”苏瓷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快速记了几笔,“除了没油,您的左前轮胎压不足,右后轮的刹车片磨损严重,刚才急刹车的时候有异响吧?”

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苏瓷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先生,修车不仅要修车,还要修心。您的车需要保养,您的驾驶习惯也需要改改。”

秦烈在一旁听得直乐,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兄弟,我这妹子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在理。今儿个算你运气好,碰到我们收摊前最后一单。加满油,换个刹车片,再做个四轮定位,一口价,五千。”

“五千?!”年轻男人叫了起来,“抢钱啊?”

“嫌贵?”秦烈指了指门口,“出门左转五百米有个加油站,自己去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刹车片再跑两百公里,神仙也救不了你。到时候要是上了高速……”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的寒意让年轻男人打了个哆嗦。

“行行行!五千就五千!”年轻男人怂了,掏出手机扫码,“快点弄,我赶时间。”

苏瓷看着秦烈熟练地指挥着两个刚招来的小工干活,自己则站在一旁递工具、记账。

当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重新轰鸣着驶出院子时,苏瓷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提醒,心跳有些加速。

五千块。

这是她离开苏家后,靠自己赚的第一笔钱。虽然不多,虽然只是修车厂的零头,但那种踏实感,是以前在苏家拿多少零花钱都换不来的。

“愣着干嘛?收工!”秦烈伸了个懒腰,把扳手扔进工具箱,“今晚这单干得漂亮,苏瓷,没给我丢人。”

苏瓷转过头,看着秦烈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的脸,忍不住笑了:“秦哥,刚才你吓唬他的样子,真像黑社会。”

“黑社会?”秦烈嗤笑一声,走过来揉乱她的头发,“我这是生意人的智慧。记住,做我们这行的,技术是底牌,但嘴皮子是面子。面子撑住了,底牌才值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瓷那双沾了点油污却依然纤细的手上,眼神暗了暗。

“走吧,回家。今晚这五千块,算是你的奖金,不用上交。”

“真的?”苏瓷眼睛一亮。

“假的。”秦烈转身往屋里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充公,当伙食费。明天开始,我要吃肉。”

苏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但此刻,这味道却比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这是生活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而就在两人转身进屋的瞬间,修车厂对面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熄灭了车灯。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正是赵天宇。

他死死盯着修车厂那块破旧的招牌,还有苏瓷刚才站立的地方,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秦烈……苏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你们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得过吗?这三百万的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跟你们算清楚。”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像一条毒蛇,潜入了黑暗之中。

而修车厂里,灯火通明。

苏瓷正在厨房里忙活,秦烈则坐在院子里,对着那五千块的转账记录发呆。

“秦哥,吃面了!”苏瓷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出来。

秦烈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兜里,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吗?”苏瓷期待地看着他。

“咸了。”秦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对着苏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挺香的。”

苏瓷也笑了,低头吃面。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的灯,很暖。

这一夜,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却在这一碗面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