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几日后——
晨雾被日头烘得稀薄,金辉透过竹窗缝隙切进屋内,将空气中浮动的蛊草细尘照得清晰,清甜温润的草木香气层层裹住整间吊脚楼。
汪灿半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竹榻上,后背的枪伤还未愈合,只能维持着半坐的姿势,不敢大幅度扭身。
昨夜阿蛮给他敷的蛊药还残留着微凉湿润的触感,冲淡了骨缝里持续萦绕的钝痛。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阿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推门进来,鬓边别着一朵刚摘的淡蓝蛊花,苗裙上绣的银饰随着走动轻轻叮当作响。
她没把碗直接递过去,反倒在榻边坐下,与他挨得极近,膝头几乎紧紧相贴。
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肉汤,递到他唇边。
汪灿下意识抬手想要自己承接,手腕抬起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纤细温热的指尖。
那一瞬两人同时顿住,空气安静一瞬。阿蛮指尖微蜷,耳尖飞快漫上一层浅浅绯红,却偏不肯后退,依旧举着勺子抬眼看他,眼底藏着狡黠的软意。
“别动,你后背有伤,抬手不方便,我喂你。”

她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骄纵,可声音轻了许多,少了往日的强硬。
汪灿僵在原地,垂着眼,只能微微低头,小口咽下勺中的肉汤。汤里炖了滋补草药,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腹间,驱散了连日来体内残留的阴寒。
每一勺递来,两人指尖总会若有若无相碰,汪灿的耳尖一点点染上淡红,平日里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条都柔和几分。
他不习惯这般亲近,周身的戒备淡了大半,只剩下无措的局促。
一碗肉汤慢慢见底,阿蛮放下陶碗,干脆搬来一张矮竹凳,紧挨着竹榻坐下,整个人凑到他身侧。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汪灿声音微小,不敢直视她。

“我叫汪灿。”
“那我叫你阿灿好不好~”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垂落的发丝偶尔扫过汪灿的小臂,温热的呼吸扑在他侧脸。

“好。”
汪灿视线无处安放,不敢直视她明艳的眉眼,目光只能落在地面交错的竹纹上,可注意力全系在身旁少女身上。
往日在汪家,身边只有冰冷的指令、搏杀的利刃、责罚的鞭影,从来没有人愿意同他说这些无关任务、无关厮杀的细碎闲话。这般鲜活温热的陪伴,是他十六年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温柔。
是的,我们的灿灿子刚满十六岁。❤️
待到午后日头偏西,该更换外敷蛊药。
阿蛮看着汪灿红了的耳根,闷笑。
阿蛮起身绕到他身后,抬手轻轻解开缠在他后背的素布绷带。布料粘连在未愈合的创口上,她动作放得极慢,指尖轻柔剥离,生怕扯动伤口带来疼痛。
“昨日捡你的时候,你浑身冰得像山涧寒石,气息都快断干净了。”

她离他极近,身前软乎乎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后颈,细碎的痒意一路往上窜。汪灿攥紧身下兽皮,指节微微泛白,喉间不自觉滚出一丝极轻的闷颤,只能死死垂着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是…是嘛。”
汪灿似答非答。
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软乎乎贴在他耳边,指尖蘸上新研磨好的蛊药,细细均匀涂抹在伤口四周,力道轻得近乎缱绻。
“费了我大半本命蛊血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可不能早早养好伤就想着走。”

指尖擦过他完好的皮肉时,她有意轻轻一点,汪灿身形猛地一颤。
身后少女低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得逞的软糯,指尖轻轻摩挲他后背平整的肌肤。
“就这么怕我碰?”


“没有。”
汪灿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嗓音干涩发哑。
“没有怎么浑身都僵着?”

阿蛮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轻抵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他耳廓。
“我日日守着你吃喝,整夜耗损蛊力为你疗伤,你就半点不明白我的心思?”

暧昧的氛围缠在狭小的竹楼里,蛊香、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交织在一起,裹得人心里发乱。
汪灿一时失语,他自幼被汪家驯化,只懂效忠、厮杀、隐忍,从未学过如何应对这般直白又温柔的心意。心底固守多年、一心想要归回汪家的执念,在她贴近的温度与轻言软语里,一点点松动开裂。
换完药,阿蛮没有立刻直起身,依旧半伏在他身后,手臂轻轻搭在他身侧,将他半圈在自己身前。
“留在蛊蕖寨好不好。”

夕阳金红的光线穿过木窗,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紧紧贴合在竹地板上。
汪灿静静坐着,心口纷乱翻涌,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族群归属,一边是眼前独一份、滚烫柔软的偏爱,两种念头撕扯不休,心底第一次生出不想离开的私心。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