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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堂是校史选修。
宁颉翻开课本,书页里夹着一张德顿建校初期的老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安晴,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放学铃响,宁颉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融融弹出一条提醒。

“今天还没有和任何人深度互动。”
“第一天不急。”

走廊里国际部的学生散得很快。宁颉往楼梯间走,走到二楼拐角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储物柜门被撞上的闷响——铁皮震动的余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然后被一阵笑声盖过。
融融的刺骤然转为暗蓝。

“侧廊,储物柜区,四个。”
宁颉从拐角往里看。
侧廊尽头,储物柜区。
刘耀文靠在一排铁皮柜子上,双臂交叉,姿态随意,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表演。严峤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储物柜旁边那个人身上。丁程鑫正把一个人按在储物柜上。
他一只手攥着那个女生的校服领口,指节收紧,把领口勒出一道深褶。另一只手慢慢翻着她抱在胸前的笔记本,动作不快,甚至有几分悠闲,像是在翻一本打发时间的杂志。
女生的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柜门,膝盖微弯,脚尖只能勉强碰到地面。
她没有喊,没有挣扎,只是把头偏向一边,咬着嘴唇内侧。
*解锁NPC 朝召

宁颉记得这个名字。
朝召,高一,校刊合订本十月刊,采访记者。

“你挺有毅力的。”
丁程鑫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停下来。他把那一页撕下来,纸撕裂的声音在空走廊里被放大了数倍,缓慢,均匀,像撕的不是纸,是别的什么东西。

“帖子被删了又发,发了又删。你觉得有人会看?”
朝召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钉在丁程鑫手里那张纸上。

“论坛管理员是谁你知道吗。”
丁程鑫把撕下来的纸折成四折,塞进自己口袋。

“是学生会的人。你每发一次,后台都会收到通知。你的ID,你的IP,你的发帖时间,每条都有记录。”
朝召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每一个字都是完整的。
“你们删得了帖子,删不了她死过这件事!”

丁程鑫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歪了一下头,像观察一个没见过的物种。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是真的觉得有趣。有趣一个被按在柜子上的人,还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陆绮从二楼走下来,手里转着那支从来不掉落的铅笔。
她走进侧廊时扫了一眼被按在柜子上的朝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看到一件摆在不对位置的物品。

“还没完?”

“在问。”
陆绮走到朝召面前,她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匀称而清脆,节奏和她在画布前踱步时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帖子里写了什么吗。”
陆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同学的语法错误。当然,她从来不纠正任何人。

“你写德顿内部有人掩盖坠楼真相,你写学生会主席可能涉及,你知道什么叫诽谤吗。”
“那不是诽谤。”

陆绮看了她两秒,然后退后一步,把铅笔插回胸前口袋。

“行,那你再说一遍试试。”
朝召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丁程鑫攥着她领口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陆绮偏了偏头,看向地上的信封。
那是刚才挣扎时从朝召书包里掉出来的。
米黄色,纸质很薄,边角磨得起毛,正面写着两个字:安晴。
陆绮没有捡,是严峤把奶茶搁在窗台上,走过去捡起来的。她捏着信封的边角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举到朝召面前。

“这是她给你的?里面是什么。”
朝召终于再次挣扎,她伸手去够那个信封,丁程鑫把她往后一推,她后脑勺磕在铁皮柜门上,一声沉闷的撞击在空走廊里弹开。
“钱。”

朝召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口子,干涩声裂。
“她给我的钱。我家那段时间交不起学费,她知道了,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钱,不多,但够我撑过那个学期。”

“可以了吗!我都说了!还给我!”

她情绪有些激动。
刘耀文从柜子上直起身,他从严峤手里拿过信封,翻过来,翻过去。打开信封口往里看了一眼,空的。钱已经花了但是信封还在,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从头到尾没有到达眼睛。

“所以你发帖…是报恩?”
“是。”


“她死了,你报恩报给谁看。”
他把信封丢回朝召身上,信封没有重量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报给她看。”

走廊安静了大约三秒,刘耀文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限量版球鞋底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那你慢慢报,她在下面应该能看见。”
丁程鑫松开朝召的领口,退后一步。
朝召滑坐在地上,后背撞在柜门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落,课本、笔袋、一个旧笔盒散了一地。
丁程鑫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空气。

“下次就不是撕纸了。”
他跨过地上的课本走了。
陆绮跟上,经过朝召身边时,脚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支蓝色圆珠笔。塑料笔壳在她脚下咔嚓一声碎裂,断成三截,她没有停顿继续走。
严峤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朝召面前,低头看了她几秒。

“自作聪明。”
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廊空了。
朝召跪在地上,把散落的课本一本一本捡回书包里。
动作很慢,手在发抖,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把那个信封捡起来,用校服袖口擦掉上面沾的灰,塞进书包最里层。她站起来,抱着书包,从侧廊另一头走了。
宁颉靠着拐角的墙壁站了片刻。
“融融,这四个人…哪个最危险。”

融融沉默了很久,对话框里的字一个一个蹦出来。

“都很危险,但方式不一样。”
宁颉没有追问。她往校门口走,体艺楼在身后越来越远,天台上最后一点反光隐没在暮色里。
*
黑色轿车驶出德顿校门,沿西街往东街方向开。
马嘉祺坐在后座,翻着一份学生会例会纪要的初稿。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段守诚。
他爸爸的秘书。
“今天开学典礼,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马嘉祺翻了一页文件。

“没有。”
“转学生呢?宁家的那个。”


“正常,按部就班。”
马嘉祺点了点头。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德顿的钟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膝盖上。
“段叔。体艺楼天台的锁,钥匙在谁手里。”


“后勤处有一把,学生会档案室有一把备用。”
他声音平静的像羽毛浮在湖中,没有涟漪。

“你手里那把是档案室的。”
“我知道。”

马嘉祺转头看向车外。
“我在想,要不要把后勤那把也收回来。钥匙少一把,少一个人上去,少一个人上去,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段守诚沉默了片刻。
窗外北巷的街景往后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车窗玻璃上,映出马嘉祺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安静。

“少爷。有些事,越收拾越容易被人注意。天台锁了,就让它锁着,钥匙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敢去开。”
马嘉祺没有回答。
车子继续往东街方向开,钟楼最后一点尖顶消失在暮色里,只剩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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