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过不去。

旁人只看见萧莫言的愧疚深重，看见江东鸣的执念难平，却没人看清，萧浩泽这数年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极致痛苦。

他一直在安慰萧莫言，一遍遍温柔开解，替妹妹抚平心魔，把所有情绪隐忍克制，做所有人的支撑与依靠。可无人知晓，这场悲剧里，最痛不欲生的人之一，从来都有他。

江知盈是他放在心尖上、护在掌心的女朋友。

是他满心期许、想要共度余生的姑娘，是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所有克制，无声地从他眼角坠落，砸在冰冷的地面。

他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当年的那场车祸，他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爱的女孩奋不顾身的扑上去，眼睁睁看着漫天血色吞噬了她所有温柔。他拼了命地狂奔、嘶吼，却半步赶不及，拦不住那场致命的撞击，留不住江知盈分毫。

他哭自己的窝囊无用。

身为恋人，他没能护她一世安稳；身为兄长，他没能护住萧莫言。两头皆是亏欠，两头皆是遗憾。那场劫难里，他束手无策，狼狈不堪，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陨落，从此天人两隔。

这么多年，他故作坚强，故作释然，日日宽慰自责的妹妹，夜夜独自吞咽蚀骨的思念与悔恨。他不敢哭，不敢颓废，怕的就是萧莫言更加愧疚。

可此刻站在江知盈的墓碑前，看着照片里她明媚温柔的笑眼，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轰然崩塌。

他何尝不难受？何尝不悔恨？

爱人替自己的妹妹赴死，而他无能为力，束手旁观了自己一生最大的遗憾。

秋风凛冽，吹红了三人的眼，吹碎了藏了数年的心事。

从墓园出来，车内一路死寂。

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刚刚那场崩溃的痛哭，像是抽走了所有人浑身的力气。萧莫言靠在车窗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红意迟迟未散，满心都是翻涌不息的自责与寒凉。

萧浩泽握着方向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担忧。

他低声劝了一路，嗓音沙哑。

温柔的劝慰，耐心的开导，一遍又一遍，百般劝阻，语气温软却带着极致的迁就。

可萧莫言自始至终，只是沉默。

她轻轻摇头，没有说话，态度执拗又决绝。

所有人都在替她释怀，替她开脱，可她终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只要一闭眼，就是江知盈扑过来的模样，就是满地刺目的猩红，就是那个为救她而永远逝去的身影。

她不配安稳，不配心安。

车子最终缓缓停靠在路边。

萧浩泽实在身心俱疲，心口堵得发闷，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怕自己紧绷的情绪吓到妹妹，也想借着抽烟的空档，平复心绪，再好好劝她几句。

他叮嘱一声，推门下车，背靠着车身，点燃了一支烟。

青烟袅袅，掩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与无力。

可他才刚转身的片刻，车内的萧莫言便抬眼望向他落寞的背影，眼底泛起一层酸涩的水雾。

就是这转瞬的空档。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推开车门，脚步轻盈又决绝，悄无声息地汇入路边的人流里。

她欠江知盈一条命。

这份债，她必须一个人扛，一个人查，一个人找出当年幕后的所有黑手。她不能躲在萧浩泽的庇护下，心安理得地享受安稳。

等萧浩泽掐灭烟头，转身回头时。

空荡荡的车厢，早已没了萧莫言的身影。

路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萧浩泽僵在原地，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无力，低低叹了口气。

萧莫言就这样消失了一周。

骤然离开的这些日子，整个ZHY电竞俱乐部，意外的井然有序。

队内原本几个最跳脱、最不服管束、总爱趁着队长松懈就偷懒摸鱼、调皮捣蛋的队员，在萧莫言缺席的这段真空期里，竟一改往日散漫模样，收敛了所有顽劣性子，训练作息规规矩矩，日常训练一丝不苟，再也没有过半分闹事懈怠的情况。

不是没人想过趁机松懈摆烂，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刻撑起整个战队的人，是副队长余佳明。

余佳明素来沉稳细致，心性稳重，做事有条不紊，早已在队内站稳了脚跟。自从萧莫言离开后，他便主动扛起了所有重担，全权接手战队的大小事务。

从每日的晨训打卡、专项训练规划、队内复盘纠错，到队员的状态调整、作息管理、赛事备战安排，再到对接教练组、俱乐部管理层、商务行程对接，大大小小琐碎繁杂的工作，他全部一一包揽，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他没有萧莫言的凌厉强势，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温和与威严。对待训练严苛较真，对待队友耐心包容，处事公正稳妥，不偏不倚。

队内那几个素来不安分的队员，平日里最怕雷厉风行的萧莫言，也敬重沉稳靠谱的余佳明。

他们清楚，萧莫言不在，余佳明独木支撑整个战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事事亲力亲为，尽心尽力守住了他们的训练环境和比赛资格。没人忍心在这个关键节点添乱，没人敢肆意胡闹破坏队内秩序。

偌大的训练室，每日灯光常明，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整齐划一，训练氛围肃穆又浓厚。

所有人都在沉心训练，安稳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