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龙家豪宅,寂静得吓人。
大理石地砖映着廊顶垂下的水晶灯,光冷幽幽铺出去,偌大一座宅子,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龙宇凡的父亲龙瑾渝是龙家大爷,也是老爷子一手定下的继承人。老爷子一辈子强势,心思尽数扑在龙家庞大的基业上,对后代的培养向来容不得半点偏差。自龙宇凡三岁那年,他便被直接送到老爷子身边教养。
家里的关系本就单薄。爷爷威严强势,凡事只看规矩与得失;母亲性子懦弱,在这个家里向来少有话语权,大多时候只是沉默避让;而龙宇凡的父亲,永远忙着生意应酬,对自己一向不闻不问,像是他只是一条必须存在、不必亲近的血脉。
三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继承人、什么家族重担,只知道从那天起,日夜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换成了严肃的老爷子。跟着老爷子一晃就是四年。这四年里,晨昏定省,学礼仪、听商事、练分寸,他早早学会收敛孩童该有的哭闹与撒娇。久而久之,他甚至慢慢习惯了这种安静压抑的日子。
后来老爷子骤然病故。
一场肃穆沉重的葬礼落幕,宾客散去,花圈陆续被清走。龙宅重归死寂。
龙宇凡心里藏着一点微弱的期盼——葬礼结束,爸爸妈妈总该来接他回家了。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没有人来。
门口的车子来来往往,进出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父母的身影。
他常常站在老宅二楼的落地窗前,盯着院门等上很久,每一次听见车子发动的引擎声,心就跟着提起来,最后又一点点沉下去。落空的期待积攒得多了,慢慢也就不再抱有指望。他甚至忍不住暗自猜想,他们是不是早就忘记,还有一个他,留在这栋老宅里。
就在他快要习惯一直留在这里的时候,一个很少听家里人提起的人回来了。
是他那位几乎从未打过照面的小叔叔。
小叔叔走进空荡荡的宅子,在书房找到了独自坐着的龙宇凡,没有多余冗长的问话,只低声跟他说,跟我走。
那天之后,他离开了老爷子住了四年的老宅。
往后漫长许多年,他和亲生父母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谈不上怨恨,却亲近不起来。亲情本该与生俱来的暖意,在一次次无人赴约的等待里,早早淡得几乎不剩痕迹。
很多夜里,龙宇凡偶尔会想起那段老宅等待的日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习惯不动声色地观察人心,不轻易把期待交付出去。
客厅厚重的落地窗帘半掩,天光落得淡淡的,偌大的龙家客厅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
龙父端着茶杯靠在真皮沙发上,语气听不出几分温情,只有自上而下的吩咐感。

有时间你和莫言去看看为你们准备的婚房。不要没事就回去那个破地方,既然回到A市就和那里断干净些,老老实实地待在这边。
他口中那个“破地方”,是龙宇凡那位小叔叔带龙宇凡离开龙家老宅后所去的地方。港城。
龙宇凡指尖轻轻搭落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没有立刻应声。片刻之后,他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点不肯退让的锋芒。
您也就仗着当初定下的这门婚约,选的未婚妻刚好合我的心意。要不然,您根本没有资格来对我这些事说三道四。

龙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峰皱起。他原本以为,龙宇凡执意不肯解除婚约,是看重龙萧两家联姻带来的利益,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回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宇凡身子微微向后靠,目光不避不闪。
从小到大,您很少问过我想要什么。三岁被送到爷爷身边,整整四年,葬礼过后您和母亲从来没有露面。最后是小叔叔回来把我带走。那段日子,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死在老宅都无人知晓。

现在您一口一个破地方贬低他所居住的地方。当年你们都丢下我的时候,只有他伸手拉了我一把。从那一刻起,我早已没了父母,现在您在我面前装上父亲了,在外人面前我可以给你几分薄面,现在却没必要在装下去了。

龙瑾渝脸色沉了沉。

早知你现在变得如此顽劣不堪,当初就不该放任龙湘带你离开!你真是跟他越来越像!
你不配提我小叔叔的名字!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走出客厅。
门外的阳光落在身上,龙宇凡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点开对话框,发送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