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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穿成汉武帝的心尖宠

五月二十,小满。

长安城的麦子灌了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开镰了。东市巷口那棵老槐树开了一树白花,香得整条巷子都是甜丝丝的。三间书坊门口的木牌上,今日写的是一行新字:“小满新书已齐,《花千骨》《琉璃》《双世宠妃》全本到货!《与君歌》《国子监》今日大结局!”

小燕子站在念彻门口,一手攥着一摞《与君歌》的大结局,一手举着把蒲扇,嗓门比蝉还响:“最后五卷!《与君歌》大结局!买全套送《花千骨》番外一卷!数量不多送完为止——”

巷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八本书开卖半个月,整个长安城都读疯了。有人专门从城外跑了二十里地来买书,有人天天来问“今日出哪几卷”。小燕子昨日翻了翻账本,半个月卖出去的册子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多。

“《花千骨》全本还有没有?”一个年轻姑娘挤到柜台前面,手里攥着厚厚一摞五铢钱,“我上回买了前五卷,看完了哭了一整夜,今日来买剩下的!”

“有!全本刚到!”小燕子从柜台下面搬出一摞蓝布封皮的新书,“昨日连夜加印的,热乎着呢!”

那姑娘抱着书欢天喜地地走了。小燕子擦了把汗,转头冲后院喊:“采薇!再搬两摞《花千骨》出来!又卖完了!”

后院里,夏无忧正带着二十多个抄写员赶工。莲锁书坊后院也支满了桌案,加上念彻和紫薇的后院,三间书坊的抄写员已经扩到了六十多人,每日从早抄到晚,笔声沙沙地响成一片。夏无忧手边放着一摞校好的稿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哪页有错字就圈出来让人重抄。

“无忧姑娘,”一个抄写员抬起头,是个新来的年轻媳妇,手上还戴着顶针,“《双世宠妃》第三卷抄完了,您看看?”

夏无忧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字写得好。下一卷接着抄。”

那媳妇咧嘴笑了,低头继续蘸墨。她男人去年被送去垦荒,如今回来了,她自己在书坊抄书,两个人都有活干、有粮吃,日子比从前松快多了。

紫薇书坊里,紫薇抱着福儿坐在柜台后面。福儿四个多月了,如今会翻身了,搁在榻上得有人看着,不然一骨碌就翻到边上去。紫薇一只手揽着女儿,一只手在算账。尔康在旁边给客人包书,包书的手艺越来越熟练,拿纸一裹、绳一系,又齐整又利索。

“紫薇姑娘,《琉璃》还有全本吗?”一个常来的妇人问。

“有。尔康,拿一套。”

尔康从架子上取了一套递过去。那妇人接了书却没走,凑近了些低声问:“紫薇姑娘,你那本《我和天子的故事》还写不写了?我每回看了都掉眼泪,还想着看后续呢。”

紫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写。等忙过这阵子就接着写。”

妇人高高兴兴地走了。紫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福儿,福儿正攥着她衣襟上的带子玩,嘴里“啊啊”地喊。她伸手把女儿的小手拿开,轻声说:“你大姨要生小弟弟了,娘得先帮大姨一阵。”

未央宫里,星舞躺在宣室殿的榻上,肚子大得翻身都费劲。

太医昨日来诊过脉,说就这几日了,让她别下地走动,好好躺着。刘彻把外间的奏章都搬到了内殿来批,一边批一边抬头看她。她如今躺也躺不舒服,坐也坐不舒服,偶尔皱着眉哼一声,他就放下笔走过来看看。

“又踢你了?”

“嗯。这孩子比小念闹腾。”星舞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小念那时候没这么能折腾。”

刘彻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刚好踹了一脚,踢在他手心里。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劲儿不小。”

“随你。”星舞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刘彻没接话,只是把手在她肚子上多放了一会儿。里面的小人儿又踹了一脚,他低头对着肚子说了句:“轻点儿。你娘累。”

肚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星舞睁开眼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你跟他说话他真听?”

“听。”刘彻收回手,坐回案后,“朕的儿子,当然听朕的。”

星舞笑了一声,没拆穿他。黄门令端了午膳进来,星舞坐起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实在没什么胃口。刘彻看了她一眼:“再吃两口。”

“吃不下。”

“那喝口汤。”他把汤碗推过去。

星舞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靠在引枕上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陛下,书坊那边今日出《与君歌》大结局。”

“嗯。”

“半个月八本书全卖完了。”

“嗯。”

“等孩子生了,我想在城外再开一间书坊,专门印农书和医书送人。”

刘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脑子,躺床上也不闲着。”

星舞笑了一下:“闲着也是闲着。”

午后,东市那边派了人送东西来。黄门令捧着一个包袱进来,打开一看——是书坊的人凑的,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小衣裳。紫薇缝的虎头帽、夏晚棠做的软底小鞋、夏无忧买了一对银铃铛、小燕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布老虎,柳红做了两身小衣裳,连采薇都绣了一块帕子。包袱里还夹着一张字条,八个人的笔迹挤在一起:“给小的那个。快点出来,书坊等着你长大来帮忙呢。”

星舞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看到虎头帽的时候笑了:“紫薇的手艺还是这么好。”看到布老虎的时候又笑了,“这肯定是小燕子买的,歪嘴的。”

刘彻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老虎怎么还秃了半边?”

“小燕子买的,能全须全尾就不错了。”

那天傍晚,星舞开始阵痛了。

比预产期早了三天。刘彻正批着奏章,听见她忽然吸了一口气,然后捂着肚子没出声。他放下笔走过去,看见她额上已经渗了薄汗。

“传太医。”他回头冲黄门令说了一声,然后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星舞咬着嘴唇,“这孩子比小念急。”

太医和稳婆来得很快。刘彻被请了出去,在殿外间的廊下来回踱步。小念被乳母带在旁边玩,看见他爹走来走去就仰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转圈。”

刘彻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娘在生弟弟。”

“弟弟?”小念歪了歪头,然后低头继续玩他的木剑,“杀杀杀。”

殿里传来星舞的闷哼声。刘彻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走到门口想推门又停住了。黄门令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陛下,您坐着等吧。”

“坐不住。”刘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朕去东市把书坊的人接来。”

“陛下——”黄门令追了两步,“您走了这边怎么办?”

刘彻停住脚。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回来了,坐在了廊下的椅子上。小念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爹,玩。”

刘彻低头看了看儿子,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玩什么?”

“杀。”小念举着木剑冲他比划。

刘彻把木剑拿下来放在一边:“今天不杀。今天等弟弟。”

小念不太明白,但看他爹脸色跟平时不一样,乖乖坐好了没再闹。

东市那边,天刚擦黑,书坊的人正在收摊。忽然巷口来了个黄门令,跑得满头是汗:“夫人要生了!”

八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放下手里的活儿。小燕子抓起柜台上那包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就往外跑,永琪在后面追:“你慢点!你刚出月子没几天!”紫薇把福儿往尔康怀里一塞:“你看着孩子,我去。”夏晚棠把儿子交给柳青,夏无忧看了卫青一眼——卫青正好来接她,二话没说把她扶上了马。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到未央宫时,星舞已经进了产房快一个时辰了。刘彻坐在廊下,腿上坐着小念,旁边站着书坊的人。小燕子凑到门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回头小声说:“没喊了,是不是快生了?”

“你过来坐着。”永琪把她拽回去,“别堵门口。”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啼哭从殿内传出来。

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满脸是笑:“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刘彻站起来的时候,腿上的小念差点滑下去,他一把捞住儿子,走到稳婆面前。这次他没有犹豫,伸手就把襁褓接了过来,低头看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微微张着。

“朕的儿子。”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看书坊那群人。

小燕子第一个冲上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哎哟长得像星舞!眉心的朱砂痣!跟小念刚生下来时一模一样!”

紫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是像妹妹。”

夏晚棠在旁边说:“叫刘什么?”

“回去再取。”刘彻把襁褓拢了拢,“先让她娘看看。”

他把孩子抱进殿内时,星舞正靠在榻上歇着,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刘彻把襁褓放在她枕边,她低头看了看,笑了一下:“这回像你了。鼻子像。”

“朱砂痣像你。”

星舞伸手碰了碰小儿子的脸,小家伙无意识地偏了偏头,把脸往她手心里凑。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抬头看了看门口挤着的七八个脑袋——小燕子趴在门框上往里看,紫薇站在她后面,夏晚棠和夏无忧并排站着,柳红从人缝里探头。

“都进来吧。”她笑着说。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来,围在榻边看孩子。小念被永琪抱着凑到前面,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弟弟。”

“嗯。弟弟。”星舞摸了摸他的头,“小念当哥哥了。”

小念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低头对着襁褓里的婴儿说了一句:“杀。”

满屋子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笑出了声。星舞笑得直捂肚子,刘彻在旁边把儿子从永琪手里接过来,点了点他的鼻子:“不杀。弟弟。”

小念歪了歪头:“弟弟……不杀?”

“不杀。”

小念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哦。”

那天晚上,未央宫宣室殿的灯亮到很晚。书坊的人在偏殿吃了饭才走,小燕子走前又凑到榻边看了孩子一眼,说“明日记着让采薇送两本《花千骨》来,给星舞月子里解闷”。紫薇嘱咐了两句“好好歇着别操心书坊的事”,夏晚棠把带来的小鞋子放在孩子枕边,夏无忧把那对银铃铛挂在了襁褓的系带上。

人都走了之后,殿内安静下来。小念被乳母带去睡了,刘彻坐在榻边,看着星舞怀里的小儿子。小家伙吃饱了奶,正闭着眼打盹,小拳头攥着娘亲的衣襟。

“陛下,”星舞轻声说,“给老二取个名字吧。”

刘彻想了想:“承。刘承。承继的承。”

“刘承。”星舞念了一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好。刘承。”

窗外的月亮升得高高的,照着未央宫的琉璃瓦和庭院里那棵结了青杏的杏树。长安城的小满之夜,麦子快熟了,书坊的书快卖完了,宣室殿里多了一个刚出生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