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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穿成汉武帝的心尖宠

八月初八,刘念满周岁了。

长安城的枣树今年熟得早,念彻书坊门口那棵结了一树青红相间的枣子,小燕子踩在梯子上摘了一竹篮,说要带去宫里给小念当周岁礼。紫薇在院子里整理带给妹妹的东西——一摞新出的《枕上书》稿纸、一罐柳红熬的桂花蜜、一件她亲手缝的小虎头帽。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小燕子从梯子上跳下来,“今天小念抓周!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未央宫宣室殿里,一大早就铺开了抓周的物什。案上摆了各种小物件——一方小印、一支毛笔、一卷竹简、一枚玉佩、一把木制小弓,还有一本念彻书坊出的小册子,是星舞特意放进去的。

小念如今已经会扶着东西走路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小衣裳,眉心那颗朱砂痣红红的,被衬得像个画里走出来的年画娃娃。他趴在地毯上,仰头看了看围了一圈的大人——他爹站在左边,他娘蹲在前面朝他招手,皇后奶奶坐在旁边笑,还有一群从书坊来的叔叔姨姨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小念,”星舞拍了拍地毯,“来,选一个。”

小念歪着头看了看面前那些东西。他的目光先落到那枚小印上,伸手够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然后看见那卷竹简,爬过去摸了摸,又放弃了。最后他爬到了那本小册子前面,两只小手捧起来,翻了两页,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书!”小燕子从门口蹦进来,“小念选了书!果然是我们书坊的小东家!”

刘彻站在那里看着儿子捧着一本书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动了动。星舞抬头看他:“陛下,他选了书。”

“嗯。”刘彻弯腰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选了书好。以后像他娘,做个写书的。”

小念举着那本小册子冲他爹晃了晃,又冲他娘晃了晃。满屋子人都笑了。卫子夫坐在旁边擦眼角,擦着擦着自己也笑了。

书坊的人围上来逗小念玩,小燕子拿了一颗枣子逗他,小念伸手去抓,抓到了就往嘴里塞。星舞眼疾手快地拦住:“还没洗呢!小燕子你——”

小燕子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午宴摆在偏殿。刘彻今日心情好,留书坊的人一起用膳。小念被星舞抱在膝上吃一小碗蒸蛋羹,吃得满嘴米糊,还伸手去抓他爹的袖子。刘彻把袖子往回扯了扯,小念又抓,他索性不动了,任儿子在他的玄色衣袖上印了一个米糊手印。

下午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个人。

卫青是从北边军营回京述职的。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风尘仆仆地穿过宫门,正要往宣室殿方向去——陛下传他问些边务上的事。走到宣室殿外的月洞门时,他放慢了脚步。

月洞门里站着一个姑娘,穿青布衣裳,手里捧着一摞稿纸,正踮着脚想够廊下挂的一串风铃。她个子不高,够了两下没够着,又蹦了一下,还是没够到。

卫青在原地站了一息,走了过去:“姑娘要这个?”

小莲吓了一跳,手一松稿纸撒了满地。她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穿铠甲、面容刚毅,站得近了才显出他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她愣了一下:“你……你是谁?”

“卫青。”他说,低头帮她捡散落的稿纸,“这是你的?”

小莲蹲下来一起捡,嘴里嘟囔着:“我叫小莲,是念彻书坊的人。这个风铃是我们小姐——不是,是夫人——以前挂的,说风吹过铃铛响了就是她在想我们。我今天路过想摸摸它,够不着……”

她说着抬起头,正对上卫青低垂的目光。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满地的稿纸散了一地,风吹过来把纸页吹得微微翘起。小莲忽然意识到两个人凑得太近了,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纸,站起来退了两步:“谢谢将军!我、我先走了!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呢!”

她抱着稿纸一溜烟跑了,跑出月洞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继续跑。卫青站在原地看了看她跑远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方才她抢稿纸时掉了一页,他还没还给她。

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凤九在东华面前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青把这页稿纸折好放进怀里,转身继续往宣室殿方向去了。

小莲一口气跑回宣室殿偏殿,靠在门板上喘气。星舞正抱着小念坐在榻上,看见她脸通红的样子挑了一下眉:“怎么了?外头晒着了?”

“没有!没、没事!”小莲把稿纸放在案上,手忙脚乱地翻了两页假装在整理,“就是碰见一个人……高了点……”

星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低头对怀里的小念说:“小念,你小莲姨好像有情况了。”

小莲的脸更红了:“小姐!”

“好好好,不说了。”星舞笑着把儿子翻了个面,“你继续整理你的稿纸。”

晚上,念彻书坊的人回了东市。小燕子一路上都在学小念抓周的样子:“他爬过去抓那本书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吗?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看见了看见了,”金锁笑她,“你说了八百遍了。”

“八百遍也要说!那可是咱们书坊的传人!”

马车停在东市巷口时已经掌灯了。几个人下了车,小燕子蹦蹦跳跳地推开书坊的门,正要往柜台后面钻——忽然停住了。

紫薇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几口的汤,面颊泛红。尔康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

“怎么了?”小燕子凑过去,“紫薇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紫薇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小燕子……我有喜了。”

小燕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啥?”

“我有喜了。”紫薇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嘴角翘着,“今天请太医看的,说有两个月了。”

小燕子“哇”的一声扑上去抱住了紫薇:“我要当姨了!紫薇你要当娘了!”

尔康在旁边虚扶着小燕子的肩怕她把紫薇撞倒了,自己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柳红从厨房探出头:“啥?紫薇有了?!”

金锁在后面愣了一下,忽然一把抓住柳青的胳膊:“紫薇有喜了!那我……”

柳青低头看她:“你什么?”

金锁攥着他的袖子,声音闷闷的:“我好像也……这两个月一直没来月事……”

柳青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真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燕子从紫薇身上跳下来冲向了金锁:“你也有了你也有了你也有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小莲蹲在门槛上还没从下午的事缓过神,又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今天……今天小念周岁、我碰见卫青、紫薇有喜、金锁也有喜……”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自己都笑了,“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啊!”

永琪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这一院子热闹。他方才听见小燕子喊“我要当姨了”的时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正在院里蹦跶的小燕子——她今晚比平时还能闹,脸也红扑扑的,但他刚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小燕子今天吃饭时挑挑拣拣的,平日最爱吃的红烧肉一口没动。

他走过去拉住还在蹦跶的小燕子:“你站住。”

“干嘛?”

永琪低头看着她的脸,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啊!我精神好得很——”小燕子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五阿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这个月那个也没来……”

永琪的手紧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请太医看看?”

“我身体这么好不用——”

“看。”永琪声音不大,但语气没得商量,“明天我陪你去。”

小燕子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五阿哥,你是不是怕我也怀了?”

永琪耳朵红了:“不是怕……是——”

“是啥?”

“……是高兴。”

枣树底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小燕子扑进了永琪怀里。院里的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旁边紫薇靠在尔康肩上笑,金锁被柳青攥着手不敢动,柳红蹲在厨房门口又哭又笑,小莲坐在门槛上掰手指头——她方才又数了一遍,今天小念周岁、她碰见一个姓卫的将军、书坊里三个人同时有了喜。

“我回去得写下来。”小莲站起来自言自语,“今天是个大日子。”

未央宫里,星舞正在哄小念睡觉。小家伙白天玩疯了,晚上翻来覆去不肯睡,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窗外长安城的月光落在母子两个身上。刘彻从外间走进来,在榻边坐下:“还不睡?”

“快了。”星舞低头看了看怀里眼皮打架的儿子,“今天疯了一天,累了。”

刘彻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一下:“你书坊那几个人,回去了?”

“回去了。走的时候小燕子和紫薇凑在一起说话,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星舞笑了一下,“明天大概会有消息传进来。”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儿子——小念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眉心那颗小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红。她慢慢抽出手,把儿子放进旁边的婴儿榻里盖好被子,自己靠回刘彻身边。

“陛下,”她轻声说,“今天真好。”

刘彻伸手揽住她的肩:“往后每天都会好。”

长安城的月光照着未央宫、照着东市巷口的念彻书坊、照着朱雀大街上一棵棵安静的槐树。书坊里还没熄灯,紫薇和金锁挨着坐在一起,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同时笑出了声。小燕子趴在永琪肩上睡着了,嘴角翘着。柳红在厨房把凉了的菜又热了一回。小莲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那页被卫青捡过的稿纸,上面写着凤九摔了一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脸又红了。

她把稿纸折好塞回怀里,起身去帮柳红端菜。

今晚的长安城,处处都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