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

第十三章·第十五节

《节目》

其他船上的宾客一开始以为那是节目。白色游艇，彩旗，海岸警卫队，忽然加速的小艇，还有一只灰猫和一只小老鼠在浪里追出去。这太像主办方安排的海上表演了。有人鼓掌，有人笑，还有孩子趴在栏杆边喊：“快看！他们在比赛！”

记者最先意识到不对。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的镜头比笑声更诚实。Marionette船尾放下快艇的一刻，几台相机已经转了过去。随后，Tom从海岸警卫队主艇后舱释放辅助快艇的画面，被一排镜头同时抓住——救生衣，湿透的大衣，紧绷的肩膀，握住方向的手，还有他身后越来越远的白色大游艇。“那是谁？”有记者问。没人回答。但很快有人认出来：“Tom巡官。”这个名字像一枚小石子，扔进了原本漂亮的水面。

陆地指挥部里，Butch也听见了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人还没说完，他已经站了起来：“又是他？”Sam站在窗边没有回头：“是。”Butch的脸色沉下去：“他不是在休息？”“显然休息结束了。”Butch一拳砸在桌面上，报纸跳了一下，雪茄滚到地上：“他不能再这样。”这句话不是抱怨，是命令。Tom一次又一次闯进他们安排好的规矩里——查账，追车，拆开漂亮话，让原本应该安静流动的钱露出骨头。现在他又出现在海上，出现在记者镜头里，出现在所有宾客以为是表演的地方。这比抓到一只箱子更糟，因为箱子可以解释，Tom很难解释。Sam终于转身：“接应艇已经在外侧。”Butch盯着窗外：“拦住他。”Sam拿起电话：“拦住那只灰猫。不要让记者拍到更多。”他说得很轻，但电话另一头的人没有问第二遍。

水面上，Tom的辅助艇正咬住逃跑快艇的尾浪。他开得不好，这一点很明显——转向太硬，压浪太直，每次船身被抛起来他都要用全身把方向压回来，但他没有松手。Jerry从左侧追上来，快艇小得像一片被发动机拖着跑的铁叶子：“你这样开，海会报警！”Tom没有回头：“海岸警卫队已经在。”“我说的是海！”逃跑艇上的白色箱子被固定在后座，一个黑衣水手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外港边缘又冲出两艘快艇，不是海岸警卫队的船，没有标识，速度很快，一左一右直接切向Tom。Jerry立刻骂了一句：“接应艇！”Tom看见了。左侧那艘想压他的航线，右侧那艘则朝Jerry逼过去。它们不是要立刻撞翻他们，只是要把他们逼进Marionette留下的乱浪里，让追捕变成事故。事故最好，事故不需要解释太多。Tom右手握着方向，左手摸向腰间，那把手枪还在，沉，冷，不像救命的东西，更像一句必须慎重说出口的话。Jerry在另一侧喊：“Tom！别硬切！”“我知道。”“你每次说知道，我都更害怕！”左侧接应艇靠得更近，船头几乎要压到Tom前方，艇上的人举起手，像是要警告，又像是要拔枪。Tom没有等他把动作做完，他松开一瞬方向，用膝盖顶住控制台，拔枪，抬手，一枪。枪声被海风撕开，不响亮，但够清楚。子弹打碎了接应艇前方的探照灯和仪表罩，玻璃炸开，那艘快艇猛地偏了一下，驾驶员本能减速，船身横摆被浪推开。Tom重新抓住方向，辅助艇狠狠一晃，差点失控。Jerry在旁边吼：“你刚才用膝盖开船？！”Tom压住船头：“短时间。”“你不要把这说得像很合理！”另一艘接应艇还想逼Jerry，Jerry忽然减速让对方冲过头，再猛地从它尾浪外侧钻过去，他的快艇发动机尖叫了一声，像一只小动物在骂脏话：“我去右边！”Jerry喊，“你追箱子！”Tom点头，他不能浪费时间回答。逃跑艇已经快进雾边，白色箱子还在那里，一晃，一晃，像一颗被偷走的心脏。

后方，Marionette甲板上Stede已经控制住船尾。他从水手手里接过无线电：“主艇，接我。”海岸警卫队水手操纵主艇靠近，Stede没有等船完全停稳，他抓住栏杆从Marionette侧舷跳回主艇甲板，落地时膝盖一沉，很快站起：“追！”主艇重新加速，Stede站在前方，风把他的制服吹得贴在身上。他看见远处的Tom，也看见那艘被一枪打偏的接应艇。值班水手问：“上尉，Tom巡官开火了。”Stede拿起望远镜：“他打的是灯。”“报告怎么写？”Stede盯着前方：“如实写。”“那会很麻烦。”“那就写清楚一点。”主艇劈开水面朝外港追去。

前方Tom和Jerry一左一右继续逼近逃跑艇。记者船上的镜头还在拍，宾客们终于不再鼓掌，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也有人还没弄清楚，问：“这还是节目的一部分吗？”没人回答。水面上的节目已经结束了，真正的追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