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的小冰箱

第十三章·第二节

《小冰箱》

Jerry买了一台小冰箱。严格来说，不是买，至少不是用自己的名字买。那台冰箱先被送到一家街角杂货店的后门，又被一辆修理水管的旧货车带到仓库区，最后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停在第四个住所附近的一只破木箱旁边。送货单上写着一个不存在的名字，联系电话接到一条已经废弃的线路，地址少了一个门牌号，多了一个拼错的街名——这样的错误足够让人抱怨，也足够让人忘记。

Jerry把冰箱拖进小客厅时，轮子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响声。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没有脚步，没有说话，没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只有远处一只猫在巷子里翻垃圾桶。Jerry继续拖。

小冰箱被放在墙角，靠近酒柜，但没有贴得太近。酒柜里是好酒，瓶身上有灰，标签保存得很好。冰箱比它们新得多，白得有些不合群。Jerry看着它，伸手拍了拍外壳，声音很空。他不太喜欢太新的东西，太新的东西常常显得没有理由，这台冰箱也一样。所以他很快给它找了理由——雪糕需要冷藏，奶酪需要冷藏，汽水冷一点比较好喝，某些药剂和临时冰袋也需要地方放。至于甜甜圈和饼干，本来不需要，但既然已经买了冰箱，就应该在旁边放一点不需要冰箱的东西，这样看起来比较自然。

Jerry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两盒雪糕，三包饼干，一盒甜甜圈，几块奶酪，六瓶汽水，还有一些他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买得太多的小点心。他把雪糕放进最上层，奶酪放在里面，汽水靠边，甜甜圈放在桌上，饼干塞进矮柜。每一样东西都有位置，每一样位置都不是随便的——这是训练留下的习惯，也是一个人独处太久以后容易养成的毛病。他站在冰箱前检查了一遍，又把汽水换了个方向，标签朝里。不是因为有危险，只是因为他不喜欢一排颜色鲜艳的东西盯着自己。

收音机还开着，棒球比赛进入第五局。播音员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人打出界外球，观众席传来一阵很短的嘘声。Jerry拧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太甜，他皱了皱眉，然后又喝了一口。补给不需要好喝，这是他给自己的解释。

下午，那批罐头也到了。当然，它们没有直接送来这里，Jerry不会犯这种错。罐头先经过一家已经关门的五金店，一间没有人使用的储物柜，以及一辆每天早上六点半经过旧仓库区的配送车，最后三只普通纸箱出现在一处没人打扫的楼梯下面。纸箱上没有他的名字，也没有正确地址，甚至没有正确数量。这很好，正确的东西太容易被记住。

Jerry把纸箱拆开。汤罐头，豆子罐头，水果罐头，鱼罐头，几罐味道很可疑的炖菜，还有一批他通过技术手段临时加单的压缩饼干。这些东西不讨人喜欢，但能活很久。有时候，能活很久就是最大的优点。Jerry把罐头按日期和重量排好——轻的放上面，重的放下面，容易打开的放外面，味道难吃的放最里面。他对最后一项安排很满意，因为这说明他仍然对生活有一点基本判断。

小客厅很快多了一些声音。冰箱启动时会低低响一下，汽水瓶碰到玻璃架会发出很轻的短声，罐头被推入柜子深处会在木板上磨出一点钝响。这些声音都不危险，至少现在不危险。Jerry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这一点，他把每一种声音听了两遍——第一次是为了安全，第二次不是。

到了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棒球年鉴。收音机播着第七局，小冰箱在墙角低低响着。那盒甜甜圈还放在矮桌上，他本来可以把它收起来，但他没有。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了一只，咬了一口，糖霜落在书页边缘。Jerry低头看了看，没有擦。

比赛继续，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足以让一台小冰箱显得有些吵。Jerry听着那点嗡鸣，慢慢把剩下半只甜甜圈吃完，然后把盒子盖上，盖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