锉掉的准星没有任何浪漫。
它只是快了一点。
现实理由。
让你活久一点。
Tom推开门。
仓库里很大。
货架排得整整齐齐。
清洁剂桶。
旧拖把。
废弃制服。
一排印着不同公司名字的纸箱。
白鸽清洁。
先锋综合服务。
春潮环境维护。
它们像同一个人换了三套衣服。
Tom沿着货架往里走。
地上没有灰。
这里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不止一次。
办公室在仓库西侧。
玻璃门。
百叶窗。
桌上摆着文件。
太摆了。
摆得像有人刚刚离开,又像有人专门摆给他看。
Tom没有碰。
他先看角落。
角落有摄像头。
红灯灭着。
灭着也不代表没拍。
他转头看向天花板。
第二个摄像头藏在通风口旁边。
Tom站的位置正好避开第一个,却被第二个拍到半张侧脸。
他低声说:
「你好,山姆。」
没有人回答。
Tom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用手帕隔着翻开文件。
里面有冠军周运输时间表。
饮料样品处理记录。
先锋运动科技的临时仓储授权。
还有几张照片。
Tara办公室。
比利的新分局门口。
Jerry家的楼下。
其中一张照片拍得很近。
Jerry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奶酪,表情很不耐烦。
Tom看着照片。
眼神慢慢冷下来。
不是因为他生气。
Tom生气时不喜欢让别人看见。
他只是把照片放回桌上。
放得很轻。
这时候仓库另一头传来声音。
金属架被碰了一下。
Tom关掉手电。
屋子里只剩下应急灯的绿色光。
一个影子从货架后面晃出来。
个头不大。
穿着清洁公司制服。
手里拿着一把枪。
枪口抖得很厉害。
Tom没有开枪。
「别动。」
那人也说:
「别动!」
声音发颤。
年轻。
不专业。
Tom看着他的手。
食指已经贴在扳机上。
枪很旧。
但不是玩具。
Tom说:
「把枪放下。」
年轻人摇头。
「你先放!」
Tom没有放。
也没有往前。
「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适合撒谎。」
「闭嘴!」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Tom看见他袖口下有淤青。
脖子侧面也有。
他不是杀手。
是被推到这里的人。
山姆给了他一把枪。
给了他一个故事。
也许还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Tom慢慢把枪口压低一点。
「听着。」
「我不会杀你。」
年轻人喘着气。
「他们说你会。」
「他们是谁?」
「闭嘴!」
Tom忽然听见外面有车声。
不止一辆。
警车。
或者伪装成警车的车。
他明白了。
山姆不是只要尸体。
山姆要画面。
一个停职警察。
一把来历不明的枪。
一间有官方外包合同的仓库。
一个倒在地上的清洁工。
再加上摄像头。
这比尸体更好用。
Tom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也听见了车声。
他的眼神变得更慌。
「他们来了。」
Tom说。
「你现在放下枪,还能走出去。」
「我走不出去。」
「能。」
「你不知道。」
年轻人的嘴唇发白。
「他们有我妹妹的地址。」
Tom没有说话。
这句话把仓库里的空气换掉了。
Tom忽然想起警徽。
想起警徽能让老人晚上敢开门。
也想起它不能替你判断。
不能替你承担。
他低声说:
「你叫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
外面的车声越来越近。
仓库正门方向有灯扫过来。
年轻人忽然抬枪。
不是瞄准Tom。
是瞄准自己。
Tom动了。
很快。
Colt Detective Special没有开火。
枪柄砸在年轻人手腕上。
旧枪掉到地上。
Tom冲过去,把他按倒。
年轻人挣扎,膝盖撞翻一桶清洁剂。
刺鼻味道冲出来。
灯光从门缝外扫进来。
有人大喊:
「里面的人别动!」
Tom把年轻人的枪踢远。
然后把自己的枪放在地上。
动作很清楚。
很慢。
他举起双手。
仓库门被撞开。
几个制服警察冲进来。
枪口对着他。
应急灯照着Tom的脸。
他的外套湿了一半。
帽檐滴着水。
脚边躺着一个清洁工。
旁边有两把枪。
桌上是冠军周文件。
角落里有摄像头。
这画面糟透了。
糟得像是专门为报纸头版准备的。
Tom没有解释。
第一个冲进来的警察认出了他。
「Tom?」
Tom看着他。
「叫Tara。」
「你在这里干什么?」
Tom低头看了一眼年轻人。
年轻人躺在地上,喘着气,没有死。
这就够了。
「叫Tara。」
半小时后。
Tara来了。
她没有带秘书。
只带了两名内务调查人员。
雨水把她的肩头打湿。
她走进仓库,看见Tom,看见地上的枪,看见文件,看见摄像头,也看见那个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年轻人。
她什么都明白了。
山姆把这间仓库布置得像一份报告。
每一段都有标题。
每一张照片都有用途。
每一个角度都等着别人解释。
Tara走到Tom面前。
她看着他的外套。
看着他腰间空掉的枪套。
又看向桌上那把Colt Detective Special。
「枪是你的?」
Tom说:
「是。」
「登记了吗?」
「没有。」
旁边的内务调查员低头记了一笔。
Tara看着Tom。
Tom也看着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对立的位置。
但这一次更难看。
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没错。
也都知道这件事不能当作没发生。
Tara开口:
「交出来。」
仓库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Tom。
雨声从破窗外进来。
Tom没有立刻动。
那把枪是他的。
上一晚他说过。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
那是他从警察身份里走出来后,第一次真正承认自己手里还有某种东西。
不属于制度。
不属于警局。
也不属于任何命令。
但现在。
他把枪拿起来。
握住枪管。
枪柄朝向Tara。
递过去。
Tara接过。
没有表情。
「带回去。」
内务调查员上前。
Tom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
红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也许一直亮着。
也许刚刚亮。
Tom对着摄像头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
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时候,说话只是在帮陷阱补最后一块木板。
远处。
一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
山姆看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Tom被带出仓库。
没有尸体。
没有枪击。
没有失控。
山姆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一支没抽完的雪茄。
他看着画面很久。
脸色不好。
他原本以为,摘掉警徽的猫会更好处理。
后来他发现不是。
警徽有时候不是盔甲。
是铃铛。
没了铃铛。
猫走路反而没有声音。5
看出来了,大大很喜欢一句一行啊₍ᐢ..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