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

海风吹过，翻倒的厢车冒着白烟，蓝色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Tom打开弹仓，空的。

「没了。」

Tom和Jerry没有去看翻车，而是一起看向黑暗。

山姆还在那里，戴着眼镜，一动不动，像会计在检查账本。

「巡官先生，精彩。」

Tom没有说话，慢慢把空枪收回。

「不继续？」山姆笑了笑。

「没必要，车已经翻了，货已经毁了，而你没子弹。」

「我有很多时间。」

他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逼近，还有四个人，职业杀手，没有混混，没有废话，只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Jerry轻轻说道：「笨猫。」

「嗯？」

「跑。」

「嗯。」

两个人转身就跑。

没有英雄，没有回头，就是跑。

穿过货柜，穿过叉车，穿过堆满绳索的仓库。

后面，山姆不紧不慢地跟着，不快也不急，像在散步。

「他在玩。」Jerry气喘吁吁。

「我知道。」

「怎么办？」

「继续跑。」

没有英雄，没有回头。

前面，铁门锁着；左边，海；右边，废弃仓库；后面，脚步越来越近。

Tom停下：「死路。」

Jerry回头：「真见鬼，我讨厌死路。」

两人退进仓库，门缓缓关上。

外面，脚步停止，安静得可怕。

山姆站在门外，推推眼镜：「巡官先生，结束了。」

没人回答。

「其实我挺欣赏你，真的。汽车、药物、饮料，很多人查过，只有你走到了这里。可惜，到此为止。」

还是没人说话。

山姆微微皱眉：「进去。」

四个杀手进入仓库，手电光缓缓扫过，没有人，只有一排排旧机器和灰尘。

其中一人抬起头，忽然愣住：「上面——」

砰！一袋面粉掉下来，整个仓库白茫茫一片。

「咳！什么鬼！」

第二个人脚下一滑，摔进废弃水槽；第三个人被铁链缠住；第四个人刚举枪，一只小老鼠从帽子里钻出来：「晚上好。」

「啊——」整个人摔倒，头撞铁桶，昏了。

白色面粉里，Tom抱着一根钢管跳下来：「干得漂亮！」

「废话！还有几个？」

两人刚准备跑，仓库门口，山姆已经站在那里。眼镜后面，第一次没有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Tom握紧钢管，Jerry抱着生锈扳手，一猫一鼠面对山姆，彻底无路可退。

外面海浪拍打码头，仓库漏雨，头顶吊灯忽明忽暗，像一部老电影。

山姆慢慢摘下手套，卷起袖口：「巡官先生，现在没人打扰了。」

Tom擦掉脸上的面粉，看了看旁边的小老鼠。山姆静静看着他们，第一次没有推眼镜，而是慢慢从腰后拔出枪，枪口漆黑，对准Tom。

山姆没有废话。

砰！

Tom猛地扑向旁边，钢管脱手，子弹擦着肩膀打进墙里。

Jerry举起扳手，下一秒——砰！扳手飞出去，Jerry也飞了出去，撞在旧机器上，小老鼠滚落在地，一条胳膊软软垂下。

「Jerry！」

山姆依旧平静：「结束了。」

砰！第二枪。Tom翻滚躲开，一把抱起Jerry冲向仓库后门。

「笨猫……」Jerry声音都小了，「我讨厌……加班……」

「闭嘴！」

后门锁着。Tom直接撞上去——砰！没开。第二下，木门裂开。第三下，整扇门掉进海边。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身后，山姆没有追，只是举枪，瞄准，然后放下，推推眼镜：「够了，收拾现场，货还能救，那只猫跑不了。」

雨开始下。

Tom抱着Jerry，沿着海边铁轨拼命跑，帽子早不知道掉哪去了，肩膀流着血，鞋也跑掉一只。怀里的Jerry越来越安静。

「别睡。」

「嗯……」

「别睡！」

「笨猫……」

「嗯？」

「下次……买辆车……」

「闭嘴！」

跑着跑着，Tom忽然停下。脚边，碎裂的木箱里，半瓶蓝色饮料滚了出来，标签已经撕掉一半，但液体还在。Tom愣了一下，然后顺手塞进大衣，继续跑。

港口，山姆重新戴上手套，地上的尸体、弹壳、脚印全部开始清理。翻倒的卡车被吊起，完好的箱子重新装车，受损的饮料直接扔进海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愤怒，像工厂下班。

一小时后，七号码头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几滩蓝色液体随着海水慢慢消失。

凌晨四点，黄色路灯下，一只灰猫坐在公交站，浑身湿透，肩膀缠着布，怀里的小老鼠靠着他睡着了。旁边放着半瓶蓝色饮料。Tom的手有些发抖，很久没有说话。

汽车，药物，饮料。终于在那个雨夜，留下了唯一的证据——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