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片是老工业区,楼房都是七八十年代盖的,红砖墙,水泥阳台,楼距窄得对面晾的衣服能碰到你家窗户。胡安平带路,车拐进一条单行道,停在一栋六层老楼前面。
“四楼,靠东边那户。”胡安平坐在副驾没动,手搁在包上,“我上次来是三个月前,他在家,没让我进去。”
唐一修推门下车。古静也跟着下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楼道里光线差,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楼梯扶手的漆掉了一半。四楼走到头,左边那扇防盗门关着,门面生了一层薄锈,门把手倒是干净。
唐一修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敲了三下。
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很长的沉默。唐一修没有继续敲,站在门口等着。又过了大概半分钟,门锁从里面转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唐一修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旁边的古静脸上,停得更久。然后门又开大了一些,露出半张脸。四十来岁,瘦,颧骨高,头发剃得很短,胡子刮得干净,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T恤。
他没说话,侧身让出了门口。
唐一修走进去。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摊着一份报纸和一支笔,报纸上是填字游戏,填了一半。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报纸角吹得微微翘起。
白海关上门,走到桌边把报纸收起来放到一边,然后转身看着唐一修和古静。他的视线在古静身上停得最久,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
“魏承安让我带话。”唐一修开口,“他说东西还不回去了,但知道的都留下了。让你别躲了。”
白海听完,没什么表情,拉开椅子坐下来。他伸手指了指另一把椅子,示意唐一修坐。唐一修坐下了,古静站在窗边没动。
“他还活着?”白海问。声音不高,音色偏沉。
“在医院。前天被人送到急诊,做完了手术,人醒了。”
白海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按着那份报纸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古静:“你是白家的。我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在芦山。”
古静没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
“那份档案是我拿走的。”白海说得直白,“魏承安把档案从办公室带出来那天,我跟在他后面。他接电话的时候,我把东西取走了。他回头发现没了,吓坏了。我没告诉他是我拿的,因为他嘴上不牢,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
“你拿它做什么?”唐一修问。
白海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放到桌面上。封口没粘,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页,边角卷了,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他把最上面一页抽出来递给唐一修。
唐一修接过来看。那是一份领养登记表,格式和诡王其他领养记录一样,孩子姓名那栏写着白海的原名。经手人那一栏,用钢笔写了一个名字。
唐一修看了两遍。那个名字他不认识,但古静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人,”古静指着经手人那栏的三个字,“是我父亲早年的司机。跟了他十几年,我小时候见过。后来出车祸死了,就在我母亲走的那一年。”
唐一修把这张表和魏承安在病房里说的话对上了。经手人不是白家的人,但也不是外人,是白胜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白海当年被带走的手续是这个人经办的,说明那批孩子的领养并不只是走正常程序。
“我拿走这份表之后,花了很多年查这个司机。”白海说,“他死之前那两年,经他手办过的不止我一个。芦山那批孩子里有好几个的领养记录,经手人都是他。但他死之后,那些记录就被抽走了。我这份原件是唯一留下来的一份。”
“你为什么不把东西交出去?”唐一修问他。
“交给谁?”白海反问了一句,语气很平,“交出去之后呢?那些被抽走的记录找不回来,光凭我这一张表证明不了什么。而且当年拿档案的时候我已经把身份洗了,我要是把东西交出去,自己也得暴露。所以我留着它,等一个能接的人。”
他看了一眼古静:“你是他儿子。这东西给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古静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切在他身上。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把那页表接过去,折好,放进自己的内侧口袋。
“查下去。”古静说,“当年经手的人、参与的人、拿档案的人,都查下去。”
白海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点起伏。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把整个文件夹都拿过来放到桌上,推到古静面前。
“都在这里了。我留着也没用。”他说完看向唐一修,“魏承安还在医院?”
“在。恢复得还行。”
白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窗边,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大了一点。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报纸吹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到桌上。2
文笔超棒的劳斯太会拿捏情绪啦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