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郑羽回房休息,古静上楼冲澡,洗掉一身运动后的黏腻水汽,随意套上一件浴袍回到卧室,立刻察觉到屋内不对劲,随即唤来小炸毛幼犬,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唐一修翻动过我的东西?”
小炸毛轻叫一声,身体来回晃动。
古静把幼犬放到地面,小家伙摇着尾巴,挨个走到床头柜、书桌、衣柜前停下,抬头望向主人,吐着舌头轻轻摇尾,指明唐一修碰过的位置。
他拉开就近的床头柜,里面物品摆放整齐,表面看不出丝毫挪动痕迹。
自己收养的这只幼犬经过专业训练,就算唐一修刻意掩盖痕迹,也瞒不过它的眼睛。
仔细翻查柜内物件,起初看不出少了什么,反复清点一遍才发现,唐一修画的自画像不见了。
他攥紧手掌,回想唐一修离开时神色慌乱,当时只以为对方着急赶去陪庭兰玉,所以全程没多看自己一眼,原来是心虚怕被看穿。
古静躺上床,从床沿缝隙摸出一枚护身符,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小炸毛蹦跳着想爬上床铺,奈何腿太短,只能原地叫几声,最后无奈放弃。
——新年假期临近尾声,各行各业陆续复工。
那琳事业心极强,不愿长期待在偏僻乡下,回老家没几天就返程,原本以为庭兰玉会带着圆圆外出游玩几日,等她回来……
走到庭兰玉家门口的时候,那琳老远就看见屋里亮着灯光。
夜深了,她不想贸然上门打扰人家,干脆拖着行李箱先回自己住处歇下,第二天一早再来敲门,可任凭她怎么敲,房门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好在之前唐一修提前跟她交代过备用钥匙藏在哪,她心里清楚,庭兰玉只有心里堵得慌、情绪低落的时候,才会懒得起身开门。
拿钥匙拧开房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画面吵吵闹闹,整间屋子看着热热闹闹,却压根看不到庭兰玉的人影。
那琳抱着圆圆挨个房间找人,大冬天屋里暖气一关到底,庭兰玉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昏睡。
“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那琳还以为他染上风寒生病,先把怀里的圆圆放到床边挨着他坐,自己挪到床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庭兰玉缓缓掀开眼皮,明显还没睡够,看见圆圆坐在旁边,伸手攥住小孩的小手,又疲惫地合上双眼。
“你昨晚熬到几点才躺下?”
庭兰玉说话语速慢悠悠的,半点提不起精神:“记不清了。”
“睡不着不知道按时吃药?那些药买回来难道是摆着看的?”那琳早前听唐一修提过,庭兰玉有个特别让人操心的毛病,总觉得自己状态好转就擅自停药,唐一修还特意反复嘱托她盯着对方按时服药。
她起身在卧室各处翻找,却连药瓶的影子都没瞧见,“药都放哪儿了?”
“吃完之后没再去拿新的。”
“直接断药了?”这话意思就是药片吃完之后,他压根没续购,“谁允许你随便停掉治疗药物的?”
“我自身情况我心里有数,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几天心里装了不少烦心事。”庭兰玉依旧没睁开眼睛,语气闷沉沉地向她发问,他心里隐约觉得,那琳平时会和家里那边联络,说不定早就知晓内情,“关于我家里发生的那些事,你是不是全都清楚?”
那琳听完瞬间慌了神,视线不敢落在庭兰玉身上,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外套布料:“你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了?”
当初那琳得知消息时,压根没打算告诉庭兰玉。
她太清楚庭兰玉从小到大的处境和心底积压的苦楚,生怕他像多年前那样冲动赶回老家,最后满身伤痕独自离开。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拼命压抑心底想要回去的念头,情绪控制得还算平稳,怎么突然主动打听家里的旧事。
明明每一次牵扯家里的事,最后只会迎来糟糕的结果,可他心底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琳猜想,肯定是有人私下把消息透给了他,不然他不可能突然察觉到这件事。
看着庭兰玉满脸疲惫,明显才刚入睡没多久,那琳抱着圆圆先退出房间,拿出手机拨通唐一修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小六子平时在哪拿治疗的药?他直接断药好一阵子了,我现在分不清他是病情复发,还是自己私自停了药。”那琳压低声音,把刚才在庭兰玉家里看到的情况完整讲给唐一修听。
当天夜里,原本一堆琐事脱不开身的唐一修,得知庭兰玉的状况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那琳看着急匆匆现身的唐一修,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人路子实在太广,不然就是藏了不少没告诉大家的秘密:“真难得啊,居然能联系上你,赶来的速度也这么快,你手头生意最近做得怎么样?”
“生意只能算普通,能立刻抽身赶过来,单纯是我当下没那么多繁杂事务缠身。”
唐一修其实心底发虚得厉害,清晨接到那琳来电后,他一刻不敢耽搁往山下跑,全程刻意避开古静家专属私人飞机,生怕被对方拦下盘问,不然中午就能抵达这边。
庭兰玉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精神状态比清晨清醒许多,坐在沙发上抱着圆圆看电视。
唐一修走进厨房煮好一碗瘦肉粥,端到客厅茶几上。
他随手解下脖子上围着的围巾扔到一旁,坐到庭兰玉身边,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心里有什么憋闷的事尽管说出来,我们都能帮你分担排解。”
那琳本身不擅长倾听他人心事,平日里只会找人倾诉自己的烦恼,即便如此,她也安静坐在一旁,默默听两人交谈。
“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回一趟老家。”这份犹豫持续发酵,慢慢演变成心底的烦躁不安,有时候耳边稍微吵闹一点,他就控制不住想发火;可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又会被无边的孤寂压得喘不过气。
这份纠结拉扯了好几天,偶尔他会暂时忘掉这件事,可总会莫名心头一沉,总觉得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处理,心底持续隐隐发慌。
“如果你真心想回去,早就动身了,根本不会反反复复纠结这么久。
你只是打心底抵触回去面对那些糟心场面,可良知又不停谴责自己,觉得该回去一趟。”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唐一修早就摸透了庭兰玉的心思,对方一直都是这般矛盾,也正是这份自我拉扯,才压垮他的精神,落下病根。
“但我觉得,该和过去彻底做个了结,这样自己才能真正松一口气。”唐一修清楚,庭兰玉挂念的那个人已经离世一个多月,遗体早就安葬在后山,就算回去也见不到对方本人,至少不会再直面那些让人反胃的糟心事,“我陪你一起过去。”
身边有人陪同,或许能稍稍缓解他心底的不安。
两人说动身就动身,提前向村里村民打听清楚墓地具体位置,连香烛纸钱都没准备,两手空空赶过去,田边只立着一座小小的黄土坟包。
望着眼前隆起的土堆,里面埋葬的是曾经让他满心欢喜、也让他恨到骨子里的人,可亲眼见到之后,心里并没有半点解脱的轻松。
这么多年岁月流逝,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麻木,所有痛苦的源头就此消失,自己不会再滋生半分悲伤。
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的把恨意刻进骨血里。
故人离世,所有爱恨纠葛尽数消散,当天夜里,他一刻都不愿多待,匆匆离开这片区域。
唐一修等候庭兰玉平复情绪的空档,独自翻过半座山头,走到另一处坟前。
他自觉如今没有脸面来祭拜老家主,只能久久站在远处观望,不敢往前踏出一步:“我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您面前,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给那些受难的人讨回公道。”
之后唐一修全程陪同庭兰玉远赴海外接受治疗,这一待就是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