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愿意出手帮我追查线索,一码归一码,诡王组织犯下的错,不能全部算在你一个人头上。”唐一修心里藏不住事,不说清楚总会耿耿于怀。
听完这番解释,古静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反倒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
唐一修一脸疑惑地凑近,和他对视,越想越开心:“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
得到古静轻轻点头确认,唐一修心情大好,半开玩笑道:“你确实该好好谢我,今天受了这么多罪,你可得多心疼心疼我。”
此刻再看古静,唐一修只觉得对方顺眼不少,从随身布包里掏出巴掌大小的画本——这本本子平时专门用来画符咒,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拿出之前顺手收来的笔,照着火光下古静的模样,快速勾勒出一幅人像。
“今天真是寒透我的心,那群村民简直冷血至极,我免费帮他们画了几十张画像,动手的时候半点不留情面,专往我头上狠砸,要是我没装死脱身,你现在根本见不到我。”
“你画我的模样做什么?”古静低头看向纸上的自己,画中人眼神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和自己平日里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在你眼里,我平时是这个样子吗?”
唐一修轻轻摇头:“当然不是,你只有对着旁人,才会露出这种温和神色,从来不会给我好脸色。
我画这幅画,是想让你烧给你父母,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就能时常看见你的模样,心里多惦记你一些。”
“是吗……”古静不清楚素未谋面的母亲会不会牵挂自己,可他能确定,父亲白胜绝不会,“我父亲如今还活在世上。”
唐一修愣住,他一直默认古静的父亲早已离世,不然也不会早早把诡王大权交到儿子手里。
察觉到话题敏感,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实在抱歉,要是能有机会见到你母亲,我一定亲手为她画一张肖像。”
“你平日里很喜欢画画?”古静年少时也学过绘画,对比唐一修的笔触,自认功底远远比不上对方,他见过唐一修画的自画像,印象格外深刻。
“是啊,当年捡我回来的婆婆说,我刚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会两件事,开口说话和拿笔涂画。”
古静时常分不清唐一修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这是对方第二次提起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
他忽然想起当初团队调查唐一修身份时,江唐说过唐一修的出生档案全是伪造,原来这番身世并不是随口编造的谎话。
“画画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喜欢?”
“绘画能给寻常事物赋予特殊意义,弥补心里所有没能圆满的遗憾。”
唐一修从小在芦山长大,打记事起就帮周边邻里绘制遗像,这段记忆刻在心底,也是多年来他始终没有放下画笔的原因。
“从小到大,十里八乡的人都会专程来找我画遗像,都说我笔下的人像最还原本人神态。
长大之后我才慢慢明白,画笔能留住那些来不及好好告别、再也见不到的人,填补心底空缺,所以我愿意一直帮别人记录遗憾。”
“那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放不下的遗憾?”
古静轻轻点头,却没有细说具体是什么。
唐一修暗自感慨,活在世上谁能没有遗憾?就拿今天来说,既是古静母亲的忌日,又是自己的生辰,两人却被困在偏僻山沟,陪着一群陌生人烧纸钱。
“说起来真羡慕你,至少有确定的生日,我只是被捡到那天刚好撞上中元节,就随便定下生辰。”嘴上满是不满,可好歹也算有专属日子,他勉强压下心底的郁闷。
晚风一吹,身上又泛起凉意。
他原本打算把这幅人像烧掉,最后还是决定交给古静自行处置,将画纸递过去:“给你,我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了。”
烧纸钱的村民陆续散去,夜色越来越深,估摸着时间不早,两人打算返回破庙短暂休息。
唐一修刚撑着地面起身,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古静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唐一修顺势靠进他怀里:“让我靠一小会儿,头疼得扛不住。”
古静伸手贴上唐一修额头,才察觉对方不知何时发起高烧,调整姿势把人稳稳搂在怀中,唐一修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缩了缩。
自从看见那幅画像,古静心口就持续传来抽痛,脑海里不断闪过零碎又陌生的画面,画面里路人的服饰风格和现代完全脱节。
换做从前,这种异象会让他耳鸣头痛到难以忍受,今天却格外平静,唯独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反复揉捏,闷痛得喘不上气。
唐一修高烧虚弱,说话依旧清晰,只是身体一点点失去力气。
古静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不知不觉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滴在自己手背上,也沾到唐一修的脖颈。
唐一修清楚,对方体内潜藏的另一股气息又开始躁动,明显察觉到古静情绪失控。
他抬头对视,难得看见素来冷漠的人露出脆弱一面。
“你眼泪是出问题了吗?”
他分不清这份落泪,是思念逝去母亲带来的悲伤,还是体内异类气息扰乱心绪导致情绪失控。
唐一修反手伸出胳膊环住古静脖颈,手掌轻轻捂住对方双眼,把人脑袋按在自己肩头:“闭上眼睛,心里会舒服很多。”
这句话在古静耳边无限放大,心脏剧烈跳动,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这种强烈的情绪波动,没有带来以往撕心裂肺的痛苦,反倒夹杂着一丝激动,还有淡淡的酸涩委屈。
这份难过和普通伤心完全不同,更像是埋藏多年的遗憾终于得到回应,是喜极而泣的动容。
大概世人所说的喜极落泪,就是这般滋味。
夜幕再次笼罩整座城市,郑义的魂魄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医院走廊,从白天等到深夜,依旧没能等到唐一修清醒过来。
天亮之前,一行人顺利等到救援队伍,唐一修被就近送进医院处理伤口,古静独自留在村寨,配合警方完成后续取证调查。
病房里阴气迟迟散不去,唐一修抱着胳膊在床上翻了个身,再次睁眼时,房间里空荡荡没有其他人。
看周围干净整洁的环境,不难猜出这里是医院,抬手摸向额头,一圈纱布牢牢裹住伤口。
他向来在意自身样貌,立刻起身四处寻找镜子,恰好护士过来查房,他连忙开口借镜子:“还好只是剃掉一块头发,总比头顶秃一片要强。”
护士阿姨见多了这类受伤还在意颜值的病人,直接把镜子收走不让他多看:“伤口不会留难看疤痕,少几块头发不影响长相。
你这伤口拖了许久才来医院,好在血已经止住,不用缝合,这段时间千万别洗头,容易发炎感染。”
唐一修身上的高烧已经退去,清醒后精神好了不少,不复前一日萎靡消沉的模样。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最后一段清晰记忆停留在昏迷前,靠在古静怀中,看着对方情绪失控落泪,自己伸手安抚过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护士离开病房,唐一修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郑义魂魄:“你总算肯现身,我还以为你早就轮回投胎了。”
郑义在病房等候整整一天,心底积攒了无数疑问,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一件事,就是唐一修居然放任白城待在身边。
还记得之前唐一修次次放狠话,非要让白城魂飞魄散,如今态度反差巨大:“你是不是糊涂了?为什么任由白城跟在你身边?”
“他现在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唐一修看得通透,对方已经身死,没必要再揪着生前恩怨不放,“白城魂魄需要净化才能转世投胎,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你蒙受冤屈离世,却没有化作伤人厉鬼,这点我确实佩服。”
眼下不是闲聊过往的时机,难得有碰面的机会,郑义抓紧时间说出重点:“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你和阿静在村寨里有没有挖出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