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

唐一修自然不想落得同样下场，可对方明明动手夺了人命，花白子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取笑自己，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的冷血。

“他们都已经动手杀人了，为什么还要用受罚这种说法糊弄我？”

花白子反倒觉得唐一修的提问莫名其妙，水里那人早就断气，地上两个还活着，“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死？倒是挺聪明，这两个人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马上就要没命，还在不停求饶，真好笑。”

“什么意思……”唐一修瞬间反应过来，泡在河水里的不是刚刚遇害的人，而是之前死掉的受害者遗体。

“你刚来没多久，今天这场面就当给你一个警示。

这两个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暴露行踪，被巡逻的执法人员盯上了。”花白子蹲到唐一修身边，慢悠悠给他解释，“这就是背叛组织的人最终下场。”

花白子后面的话唐一修已经听不进去，视线死死锁着不远处正在遭受酷刑的两个人。

看着施暴者一脚接一脚踹倒男人，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别再动手了……”

那个男人是自己在这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还曾经帮自己遮掩过行踪，唐一修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丧命。

哪怕被警方带走关押，也好过丢了性命。

可他势单力薄，没有半点阻拦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吗。

男人被狠狠踹倒在地，脸上皮肤裂开好几道伤口，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血水混着泥土糊满脸颊，像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睁着眼看向趴在地上的唐一修。

紧接着扑通一声响动，和他一同受罚的另一个人直接被拖拽进河里，彻底没了动静。

男人看见唐一修满脸泪水朝自己伸出手，可身体被人拖拽着离开地面，浑身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任由河水将自己淹没，窒息感席卷全身。

谩骂声、哄笑声不停在唐一修耳边环绕，他抬手抹掉脸上不断滑落的眼泪，睁大眼睛死死记住在场每一个人的样貌。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群手上沾血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人群之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自己潜伏在这里半个多月，这种处置叛徒的血腥场地，才终于见到这人的身影。

对方看起来像是专业的杀手。

唐一修已经没多余心思琢磨对方身份，他的停留引起部分施暴者不满，有人把刚才没能发泄完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他身上，抬手就朝他动手。

花白子看见唐一修脸上瞬间布满伤口，担心失手把新人打死，连忙出声制止所有人：“都停手，他刚过来没多久，后续不少活还需要人手，真打死了，我们去哪里找新人顶替？”

这片灰色地带的体力活永远缺人，听见是新来的底层人员，众人这才停下动作。

唐一修瘫软在泥土地面，阴冷的晚风扑面而来，皮肉的疼痛已经被更深层的精神冲击覆盖。

他视线恍惚，仿佛看见无数模糊的魂魄从河面、周边树林缓缓浮现，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他拼命压抑心底的崩溃，最后还是控制不住，放声痛哭出来。

花白子只觉得这个新人被血腥场面吓破了胆，嫌麻烦，伸手拽着唐一修打算把人拖走：“乖乖听话干活就不会碰到这种事，想在这里长久待下去，就别被这些场面扰乱心神。”

拖拽途中，花白子发现唐一修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河流方向，整个人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软成一滩烂泥，不靠外力拉扯，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难得碰到心性还算纯粹的人，花白子蹲下身本想继续嘲讽，却看见唐一修眼底只剩浓重的悲伤，没有丝毫畏惧，根本不怕在场这群手上沾血的暴徒。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唐一修脸上，本就布满血痕的脸颊，嘴角又多出一道新鲜血迹。

这一巴掌总算让唐一修稍微恢复几分神智，呼吸急促不停抽噎，眼前景象变得模糊。

花白子的声音彻底从耳边消失，无数亡魂的哀嚎、痛苦的哭诉在脑海里盘旋环绕。

他没有能力超度这么多枉死之人，没办法安抚每一个含冤离世的魂魄。

过去无数次看见亡魂诉苦，他都选择刻意回避，唯独今晚这场惨剧，彻底击溃了他所有心理防线。

最后唐一修低下头，整个人趴在泥土里，泪水、血水和泥土混杂在一起。

他轻轻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安抚亡魂的经文。

隔天清晨

江唐每天的日子过得十分煎熬，一边要干繁重的搬运工作，一边还要和潜伏进来的同事暗中搜集线索。

每天能获取到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这些情报没法随身携带，只能依靠线人中转，层层传递给古静。

只有集体集合的时候，江唐才有机会远远看见唐一修，偶尔跑腿办事能简单聊上两句，其余时间两人基本碰不到面。

新人居住大院有严格规定，底层人员不许成群扎堆活动，避免生出多余事端。

自打唐一修住进大院，江唐每天都悬着一颗心，生怕他随口乱说话惹祸上身。

唐一修那张嘴向来直白，就连心思深沉的古静都招架不住，好几次江唐都差点忍不住和他起冲突。

只有亲眼确认唐一修平安无事，江唐才能放下心事继续执行任务。

某次集体集会，江唐和柴唐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

直到唐一修从远处走过来，平日里对唐一修没什么好感的柴唐，趁着现场混乱绕到他身后。

“他脸上伤怎么这么严重？”柴唐看着唐一修遍布伤痕的脸颊，心里泛起不忍，匆匆移开视线不敢细看，“他今天穿了长袖外套，不清楚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伤势轻重也没法判断。”

唐一修从两人身边路过，双眼空洞无神，完全没有往他们这边看，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心情极差。

之前每一次集会，唐一修都满心期待，老远就笑着朝众人跑来，今天却一反常态，整个人死气沉沉。

他手里捏着一包烟，嘴里叼起一根，含糊不清地开口：“烟瘾上来了，我去抽支烟，帮我盯一会儿手头的活。”

江唐心里一直惦记唐一修昨晚遭遇的事，却找不到合适机会私下询问。

大家会被拆分到不同区域干活，江唐悄悄转了一笔钱给当天一同做工的同伴，想抽空单独和线人碰面交换消息。

“那个烟不离手的家伙真是不怕出事，脸色差得跟死人一样。”收下转账的同事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小声吐槽。

“他烟瘾确实很重，一天不抽浑身难受。”经常和江唐搭档干活的人十分清楚这点，收了钱也不多计较，“顶多离开十几分钟，耽误不了进度，就当他去趟厕所，咱们还能额外拿钱。”

“说得没错，不管干什么，都不能和到手的钱财过不去。”

洗手间隔间里，江唐抽完一根烟，直接点燃剩下整包香烟扔在地面，合上马桶盖蹲在上面，静静等候线人赴约。

两人约定每次更换不同时间碰面，避免旁人看出刻意接头的痕迹。

隔壁传来轻轻敲击墙壁的暗号，江唐立刻跳下马桶走出隔间。

“麻烦转告先生，那个懂通灵的年轻人身上受了很重的伤。”

线人原本以为只是普通情报汇报，没觉得这件事有多要紧，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你居然还在担心他？今早他主动找我见面，我当时吓了一跳，就那么大摇大摆拉着我在街上吃东西。”

江唐心里咯噔一下，唐一修主动接触线人，说明昨晚河边杀人的场景他全都看见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说不定他很快就能结束卧底身份安全撤离。

“他和你说了什么内容？”

“他脸上全是伤口，我一度以为他身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