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角落的人缓缓抬起脑袋,看见庭兰玉拎着自己那只旧布包快步走来,立刻冲上前狠狠抱住对方。
一旁的那琳盯着唐一修,满心失望忍不住开口数落:“都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旁人越活越体面,再看看你,又是拘留又是顶着一头黄假发,活像混街头的,你对得起家里祖辈吗?”
唐一修伸手推开庭兰玉,一把扯下头上的黄色假发扔在地面。
“戴假发只是为了出门隐藏身份,方便伪装。”唐一修看着指责自己的女人,脑海里翻遍回忆,完全想不起对方是谁。
那琳丝毫没有停下数落的意思,继续吐槽:“伪装什么?难不成你是明星要躲粉丝,还是通缉犯需要避人耳目?”
离开拘留所后,几人一同前往那琳居住的房子,刚进门,唐一修就看见一个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这个陌生来客。
唐一修也好奇地打量起眼前小小的孩童。
“这位小姑娘是?”唐一修怎么也没法把这个女人、小孩和庭兰玉联系在一起,压根不敢相信这是对方的妻女。
“我女儿圆圆。”那琳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唐一修,“当初你开口借五十万,说要办理移民手续,怎么现在反倒落魄到需要别人担保才能离开警局?”
唐一修长长叹了一口气:“里面的故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唐一修平安回国,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庭兰玉。
返程路上他特意绕去菜市场,采购满满一大堆新鲜食材,打算亲手做菜,给多年未见的好友接风。
“你居然还学会下厨做饭了?”唐一修记忆里,从前两人凑在一起,最多只会煮白粥配一点加盐野菜,早年居无定所,厨具携带麻烦,遇上麻烦只能连夜跑路,在外就餐是常态。
“现在生活安稳下来,不用四处漂泊,你以后也别总在外四处游荡,留在家里,吃喝住行全都不用发愁。”那琳直接把圆圆抱起来塞进唐一修怀里,“你帮忙照看孩子,我和他才能安心出门赚钱谋生。”
唐一修从来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刚想开口推脱,听见对方说要出门挣钱,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年他常年颠沛流离,连老朋友都不敢主动联系,追杀自己的人还以为他一直待在泰国,留在这里有稳定住处、不愁吃喝,不过多照看一个小孩,也算划算。
唐一修低头看向怀里的圆圆,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和他对视,笑得格外天真,伸手直接去抓他的脸颊。
庭兰玉忙活半天,端上桌满满一桌丰盛菜肴,鸡鸭鱼肉摆满大半张餐桌,还特意做了一盘娃娃菜,记着唐一修偏爱青菜:“咱们早年一起赴宴那次,你全程只顾着吃白菜芯,一直念叨味道特别好。”
提起当年的事,唐一修只觉得难为情:“那时候我还暗自感慨城里人太过铺张,好好一整颗白菜不吃,只挑中间嫩芯,后来才知道这种白菜本身就长不大。”
“难得团聚,怎么能少得了酒水?”唐一修嘴馋想小酌几杯,可惜桌上只有自己一人能喝酒。
“我身体原因不能碰酒。”
“我也需要长期服药,酒精沾不得。”那琳不用细说缘由,唐一修一眼就能看出两人身体都有毛病。
“咱们几个人,命里都带着不少苦。”唐一修拿起茶杯代替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唐一修转头看向庭兰玉,发觉对方模样愈发俊朗,忍不住凑过去贴近对方:“咱们兰玉现在出息了,家常菜都能做出五花八门的花样。”
庭兰玉任由唐一修依偎过来,眼看对方要把脸贴上来,那琳立刻把圆圆再次塞到唐一修怀中:“抱着圆圆喂饭。”
唐一修看着怀里笑得天真的小姑娘,耷拉着眉眼委屈看向那琳:“家里完全可以聘请保姆,我进门的时候明明看见家政阿姨刚离开。”
“阿姨每天下班时间固定。”那琳心里对唐一修始终带着怨气,当初唐一修一通电话,搅乱庭兰玉全部心神,为了寻找他,连续两个月往返泰国和老家,原本敲定的综艺常驻嘉宾档期直接推迟,自己拓展事业、赚取收入的计划全部泡汤,看着唐一修自然怎么都不顺眼。
“今早出门我已经和节目组导演沟通完毕,明天收拾行李进组录制综艺,别再只背着一个小包出门,咱们是长期常驻嘉宾,和剧组工作人员、其他嘉宾好好相处,好好表现。”那琳这次不会跟着一同进组,早就规划好后续安排,“因为你的出现,行程推迟两个月,接下来我要专心拓展个人公司,对接各类人脉,为庭兰玉的事业铺路。”
从警局回家一路,那琳没停止过数落唐一修,直到晚饭时分,唐一修依旧没能认出眼前女人的真实身份。
可眼下吃住全靠对方,怀里还抱着人家的女儿,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等到饭后两人分工清洗碗筷,躲在厨房角落,唐一修才悄悄向庭兰玉打听那琳的来历。
“她变化这么大,你居然能认出?整张脸和从前判若两人。”唐一修大为震惊,记忆里的那琳肤色暗沉、相貌普通,和现在白皙精致的模样完全两样。
“也没有夸张到换脸的程度,卸了妆你就能看出几分熟悉感,她说话的声线几乎没变,你居然一点都没听出来?”
“这些年我常年在外躲避仇家,每天不是躲藏就是赶路,除了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其余人的声音我根本记不住。”唐一修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唯独你的声音,不管过去多少年,我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这五年里,唐一修一直默默关注庭兰玉的所有消息,不管对方事业红火还是暂时失意,他都不敢主动联系,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拨通。
他担心自己会拖累庭兰玉的发展,也怕对方嫌弃自己一身麻烦、劣迹缠身。
“这五年你一直在国外做什么?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
无数个难熬的深夜,庭兰玉心心念念的人始终是唐一修,如今日思夜想的人真切站在自己眼前,身形清瘦、个子长高,说话依旧带着从前轻快的语调。
“当年被人带去泰国讨生活,中途短暂回国看过你,手里积蓄耗尽又只能外出谋生,一边四处游玩一边赚钱,日子还算过得去。”
“当年有人追杀你,整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就是因为这个疑问,庭兰玉才连续往返泰国和老家四处搜寻唐一修踪迹,生怕他遭遇不测。
“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实在搞不懂那些有钱人为什么揪着我不放。”唐一修对自己的伪装手段十分自信,不然早就被仇家抓住,落不到好下场。
这次主动回国投奔庭兰玉,还有一层关键原因:他需要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靠山,方便后续行事,而庭兰玉是唯一人选,所有计划都要从对方这里起步。
“在外人面前,千万别直接喊我的全名,我怕仇家顺着线索找到你。”
庭兰玉思索片刻,打算给自己安排贴身保镖:“不用担心,我之前也有一定名气,身边一直配备安保人员。”
只是眼下暂时没有保镖随行。
第二天天刚亮,那琳直接把照看圆圆的任务全权交给唐一修:“家政阿姨今天没空过来,本来打算送孩子去托儿所,看圆圆对你格外亲近,刚好省下一笔托管费用。”
唐一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反倒凭空多出一堆琐事:“要是我出门打工赚钱,反而能多一份收入。”
那琳狠狠瞪了唐一修一眼,开口打断他的话:“少废话,你安安稳稳在家照看孩子就够了。”
“能赔钱了事就已经便宜你了,这笔账本来就是你亏欠小六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