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去探望我的朋友。”这位朋友的样貌唐一修已经记不清大半,唯独记得当年对方出手救过自己,帮他躲开眼前这群人的追杀。
“你口中所有交好的朋友,最后全都意外离世,这件事你作何解释?”高晋本身不信鬼神之说,只是唐一修的经历实在太过诡异,让人后背发凉。
“我也完全摸不着头绪,纯粹只是凑巧罢了,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出事,心里也十分惋惜。”唐一修摆出一副无辜无助的模样。
柴唐走到一旁,把唐一修的随身小包、钱包还有各式道具全部收拢摆放整齐,翻看时忍不住感慨:“现在做诈骗的都这么爱惜自己的谋生工具?”
古静见唐一修依旧不肯吐露实情,伸手捏住他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直视自己双眼:“郑义当时是不是低声求你出手搭救?你视而不见,只顾着独自逃跑?”
唐一修瞬间急得提高音量,满心都是不解:“那群人随身带着枪械,我孤身一人怎么敢上前搭救?整整一群黑帮分子私下交易,我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
这番话说得合乎情理,攥着下巴的手缓缓下移,一把揪住唐一修领口,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唐一修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关键信息,在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大意。
好在江唐抱着笔记本快步走到古静身侧,成功转移对方注意力:“先生,他说的有道理,倘若只是单纯路过,确实没有能力出手干预。
我再问你一句,高言从,你有没有看清那群人的长相特征?”
古静松开手,唐一修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等呼吸平复之后轻轻摇头:“我只留意到有人随身携带枪支,其余人的样貌完全没看清。”
古静再次起身抓住唐一修双肩,听闻这番回答,心底怒火越烧越旺:“你到底藏了多少事,有什么真相不能老老实实说出来?”
“该说的我全都交代清楚了,只是你们不肯采信,我能有什么办法?”唐一修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气,可他心里清楚,只要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单凭几句说辞,根本没法给自己定罪。
高晋前后轮番审问整整半小时,唐一修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回答,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逮捕,只能暂时搁置命案相关指控。
即便无法正式拘留,唐一修的嫌疑依旧没能洗清,两次出现在命案现场,全程没有任何能佐证自己行踪的证人。
高晋和古静都不愿就此放过线索,可受限于现有证据,只能暂时作罢。
“阿静,咱们先离开,这人身上还有诈骗相关物证,全套作案工具都在我们手里,他想脱身也没那么容易。”高晋整理好桌上所有卷宗,带着搭档率先走出审讯室。
古静脸色阴沉到极点,柴唐和江唐站在他身旁低声交谈,唐一修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得出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见古静一行人满心不甘离开,唐一修反倒得意地晃了晃身子,完全忘了刚刚还被对方掐着脖子喘不上气,毫无顾忌开口挑衅:“以后别再盯着我不放啦,警方警官都说了,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杀人。”
“我从前给过你坦白的机会,要是没法拿出证据自证清白,这份杀人嫌疑会一直跟着你。”唐一修压根没把古静的警告放在心上。
古静离开之后,柴唐单独走到唐一修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规劝:“我们先生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你根本不清楚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滋味。”
“这也能叫宽容?”唐一修只觉得柴唐心理不太正常,不然说不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你知道先生为什么说给过你机会吗?如今反悔坦白一切还来得及。
也就古静会操心你的性命安危,担心你遭遇不测,才亲自过来审问,是你自己不识好人心。”见唐一修依旧油盐不进,柴唐拎起电脑包转身离开。
同行的江唐满心疑惑,追上柴唐发问:“你刚刚那番话是打算威胁他,还是想套取线索?”
“我说的全是实话。”柴唐几人向来只听从上级安排办事,他实在看不懂唐一修的心态,江唐比自己更早跟着古静,知道的内情反倒不如自己多,“先生现在暂时放过唐一修,可死者郑义的父亲百唐大哥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等待唐一修的,只会是比我们手段更狠的报复。”
听到“百唐”这个名字,江唐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快步追上前方的柴唐。
古静一行人走远后,负责跟进诈骗案件的中年警官重新回到审讯室,没留意唐一修身上的磕碰伤痕,也没追问方才古静等人是否动过手:“你随身携带这套工具,是不是打算在本地物色诈骗目标?”
“警官,求您通融一下,我回国还不到两小时就被当场扣留,这种抓捕方式未免太刻意了。”唐一修脸上得意的神色瞬间消失,立刻摆出求饶的模样,双手捂着脸低声哀嚎,“我从前确实犯过错,该接受的处罚也全都承担完了,没必要这么刻意为难我。”
“他们纯粹是私下报复我,还凭空捏造杀人的罪名冤枉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动手伤人。”唐一修面不改色,在警官面前刻意示弱卖惨。
警方调取了唐一修过往全部档案,确实留存诈骗相关前科记录。
“我们刚刚和泰国当地警方完成对接,查到你在泰国躲藏的五年里,多次主动投案自首,每次拘留时长最多半个月,诈骗行为全都没能得逞,没有造成重大财产损失。”
“这种操作我们见得多了,频繁主动自首,分明是借着拘留所躲避仇家追杀。”
“得罪的人怕是不在少数。”警官最开始接到报案,听闻是跨国通缉诈骗犯,本以为是追查多年的重点目标,见到唐一修本人、核对完整份资料后才确认,二者并非同一人。
眼下警方手里只扣押了唐一修全套行骗道具,没有发生实际诈骗案件,就像手里握着刀具却没有行凶的普通人,没有办法直接定罪。
唐一修坐在审讯椅上心态放松,暗自白幸能像在泰国时一样,很快就能办理手续离开,慢悠悠把所有道具收进随身旧布包。
“高言从,你的移民手续正在走审批流程,如今涉案记录会直接影响你的个人征信。
需要联系直系亲属前来警局做担保登记,方便后续传唤联系,否则近期你不能离开本市。”
“亲属?我早就没有家人可以联系了。”唐一修听完心头一紧,转念又想到另一桩事,追杀自己的幕后主使如今已经彻底摸清,没必要再四处躲藏。
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去找庭兰玉寻求帮助!
“没问题,我有能做担保的亲友,他出面绝对稳妥,对方个人征信记录十分良好。”
唐一修正满心欢喜准备拨通庭兰玉的电话,警官又接到新传来的调查线索,出声打断他:“先别高兴太早,刚刚收到补充证据,五年前你使用化名高望,以驱邪消灾的名义,骗取一对老年夫妻一万元现唐。”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时隔这么久居然还有人专门报案。”唐一修没想到当年的受害者家属时隔多年依旧不肯罢休。
这些年他行骗过后,没少被受害者亲友找上门报复,一时也想不起这对老夫妻的身份。
警官缓缓站起身,手掌轻轻搭在唐一修肩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话语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还涉嫌伪造多重身份信息,这次很难轻松脱身了。”
短短一句“很难脱身”,让唐一修百口难辩。
接下来两个月,他反复往返警局传唤、暂住酒店,来回折腾,最后还是拘留两天接受处罚,这件事才算彻底了结。
等到庭兰玉前来警局接人的那天,唐一修依旧戴着那顶淡黄色假发,独自蹲在拘留所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