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修独自坐在卡座喝酒,起初身边围着好几个身材壮实的男生,见他全程毫无兴致,这群人转头围到中介身边讨好,狭小的卡座直接把身形单薄的唐一修挤到角落。
“实在没一点乐趣。”唐一修被挤得差点喘不上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甚至怀疑不是环境的问题,是自己选错同行的人、来错了地方,全场所有人里,恐怕只有他思想保守传统。
这里的人观念格外开放,这点他并不介意,可这些壮汉总把他当成场内工作人员,不停主动搭讪,完全没把他当成消费的客人,这点让他格外不适。
冷水洗脸也没能擦掉脸上的口红印,唐一修走出洗手间,站在通风过道吹了会儿晚风,烦闷的心情稍稍平复。
中介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他也不想再回喧闹舞池,只能独自走到轻音乐区域,坐在桌边闷头喝酒。
不知道独自坐了多久,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他肩膀上,唐一修面前的酒杯已经续了好几轮。
中介看着他孤零零坐在角落,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小兄弟,你帮我拿下这么大一笔订单,我特意安排招待你,是不是哪里安排得不合心意?看你一个人闷坐在这里,我心里过意不去。”
唐一修不好直白说出自己对场内人员毫无兴趣,只能对着中介憨厚地笑了笑:“这里的酒水口感很不错,我喝得尽兴。”
听完这话,中介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单手揽住唐一修的肩膀,十分豪爽地开口:“今晚全场开销我全包,场内所有人随便你挑!我刚才还看见一个长相绝佳的,就是价位偏高,没人敢上前搭话。”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付小费吧?”唐一修看得出来,中介根本算不上安分老实人,真遇上心动的对象,就算倾尽积蓄也愿意讨好。
“怎么会舍不得。”中介说到这里,脸颊居然泛起一层红晕,分不清是酒精上头还是害羞,满眼向往地看向场内,“那一个真的太戳我了。”
中介的模样勾起唐一修的好奇心,想看看能让这位老江湖动心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两人缩在角落观察了十几分钟,唐一修视线忽然变得模糊,眼前所有景象层层重影,一个人影直接拆分成两个轮廓。
他手里还端着半杯酒,依旧没法理解中介的心思,随口调侃:“常在外玩乐迟早栽跟头,这下心动就是你的劫,赶紧主动上前把握住机会。”
这番话反倒让中介心生胆怯:“我心里发怵,不敢过去。”
“你这是待久了被这里的风气同化了?”唐一修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看好了,我给你做个示范。”
中介留在角落紧张观望,手指不自觉抠着鞋底。
他和唐一修都是来泰国经商的外来人,在这里生活几年,生活习惯慢慢被当地同化,不出席正式场合,所有人基本都穿拖鞋出行。
唐一修踩着拖鞋往前走,中途左脚差点绊到右脚鞋,踉跄一下才稳住身形,手里的酒一滴都没洒出来。
即便酒水没洒,他也心疼不已,干脆一口喝光杯中酒,大步朝着中介口中那位样貌出众的人走去。
那人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安静观察场内来往人群,面前的酒杯全程没有动过,形同摆设。
时不时有人见色起意上前搭讪,全都被对方锋利冷冽的眼神劝退。
暗处几名手下时刻待命,等候上头指令,此刻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闯入所有人视线。
对方脚步虚浮,手里捏着空酒杯,不紧不慢朝着自家老大走去,看着完全像喝醉失控的普通人。
沙发上的男人眼底生出几分疑惑,几名贴身手下准备上前把酒鬼拉开,却被他抬手示意,全部退回暗处隐蔽等候。
他不想贸然出手,引来全场其他人的注意,打草惊蛇打乱全盘计划。
酒吧洗手间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哐当一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唐一修两条胳膊张开来,手掌贴着墙面一步一步挪出去,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他不停拍打自己额头,想借着痛感强行清醒,整个人脚步虚浮,走得东倒西歪。
深夜正是酒吧客流最旺的时候,场内人挤人,不是他撞到旁人,就是路人擦到他,谁都没功夫停下计较这点小摩擦。
可没走几步,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他胳膊,直接把他按死在墙面。
胳膊上传来巨大的束缚感,酒意冲昏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唐一修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楚新中介绝对不会用这种粗暴方式跟他开玩笑,更没想到自己躲到国外这种鱼龙混杂的场所,还能撞上仇家。
他分不清对方是单纯来找麻烦,还是打算直接取他性命,不管是哪一种,眼下的他都招惹不起。
糟糕的是,过量酒精掏空了他浑身力气,根本挣不开对方的钳制,双腿一软径直往下滑,后背贴着墙面瘫坐在地。
抓着他的人抬手拿起对讲机低声沟通,唐一修清清楚楚听见熟悉的普通话。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自己在国内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居然能被人跨国追整整五年,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对方揪着自己不放。
趁着对方注意力放在通讯设备上,唐一修猛地撑着墙起身,抬脚狠狠踹向那人腰腹。
刚站直身子没跑出两米,迎面又冲过来另一个男人,同样抬脚重重踹在他腰腹位置。
这一下力道十足,唐一修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醉意还没散,当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他完全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很快被人揪住衣领,拳头直直砸在他脑门。
这一下非但没把他打晕,反倒让残存的醉意消散大半,脑子清醒了不少。
为了不让酒精继续影响判断,唐一修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盯着抓着自己的人,猛地抬起额头狠狠撞向对方脑门。
额头挨撞的男人疼得瞬间松开手,捂着脑门气急败坏地大声吼叫。
唐一修抓住空档拼命往前冲,沿路不管摸到什么东西,全都反手往身后追兵身上砸。
跑动过程中脚上的拖鞋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他光脚踩在满地人群里疯狂逃窜。
不知道狂奔了几条街道,双腿彻底发软,最后一头栽进路边绿化带的草丛里,意识彻底断线,沉沉昏睡过去。
另一边,十几名统一正装打扮的手下搜遍周边好几条街道,完全没找到唐一修的踪迹,只能折返回到古静所在的酒吧。
其中一人上前,把手里攥着的物件递到古静面前:“老大,目标跑丢了,不过我们在打斗现场捡到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古静接过物件,酒吧灯光昏暗,看不清具体模样,只摸上去表面粗糙,手感像是手工编织的绳饰。
他开口发问:“现场有多少目击者看见高言从?你凭什么确定这东西是他随身带着的?”
手下扭头指向一旁额头红肿受伤的同伴:“是这位兄弟和高言从缠斗的时候,直接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
古静瞥了眼额头挂彩的手下,心里暗自评价高言从的身手,淡淡开口:“没想到这人功夫这么利落,你们好几个人联手都没能把他扣下。”
一道昏黄路灯从窗外扫进来,古静短暂看清手里这件饰品:典型中式手工配饰,红绳编织而成,绳身中间坠着一颗两厘米左右、烟灰色水滴造型玉石。
他拿在掌心反复翻看,发现玉石一面光滑透亮,另一面雕刻着纹路。
他当即吩咐所有人把场内灯光全部打开,趁着灯光调试的空档,除了白冬扬之外,酒吧休闲区所有喝酒听歌的客人,全都被手下统一转移到舞池区域。
全场灯光骤然亮起,玉石坠子完整模样彻底展露在眼前。
水滴玉石光滑背面刻着一尊笑佛,玉石底端极小的位置,细细雕刻着一个“温”字。
这款手工配饰古静并非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