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原创女主  影视日更   

旧袍新客

莫离:覆雪医心

回到青州的第二天清早,沈瑶光比往日醒得更早。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她已经洗漱完毕,将那对银杏耳坠仔细戴好了,又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银扣在心口的位置服帖而安稳,她按了一下便推门出了偏院。廊下的红灯笼已经摘了,换成了春日里应景的鹅黄纱灯,在晨风里轻轻转着。她路过灶房时阿福正端着一笼新蒸的枣糕出来,见了她便笑着喊了声"沈姑娘早",顺手塞了两块热腾腾的糕在她掌心里。

她捧着枣糕边走边吃,到了铺子门口时墨修尧已经在了。他今日换了件月白常服,袖口松松地挽着,正弯腰将铺门口台阶缝里那几簇长疯了的野草拔掉。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笼在一层薄金色的光晕里,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看她,手里还攥着两把连根拔起的野草,沾着湿润的泥土,跟平日那个坐在轮椅上看兵书批公文的定王判若两人。沈瑶光站在三步外看着他手里那两把草,愣了一瞬之后笑得肩膀直抖,枣糕差点噎在喉咙里。

"王爷一大早就来除草?"她走过去把剩下的半块枣糕递给他。墨修尧接过枣糕咬了一口,将手里的草丢进墙角的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里含着糕含混地应了声:"长太多了,挡着台阶。"沈瑶光掏钥匙开了门,铺堂里光线明亮,窗纸被阿福换过了,透进来的日光比从前更通透。她将临行前没整理完的那批药材搬出来重新归置,墨修尧已经洗了手坐到条案后面研墨了,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铺堂里安静而妥帖,只有药材在瓷罐里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墨条研磨的沙沙声。

头一位患者进门时沈瑶光正在后院浇花,墨修尧从条案后站起来迎到柜台前,问那位老伯有什么症状。老伯愣了一下,大约是头一回见"墨大夫"主动接诊,结结巴巴地说了膝盖疼了好些日子。墨修尧便让他坐到诊室里去,等沈瑶光从后院出来时他已经把脉枕摆好了,正蹲在老伯面前替他看膝盖的肿胀程度,手法虽然生疏但姿势有模有样。沈瑶光靠在诊室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接手,墨修尧站起来让到一边,给她递银针和棉布的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千百回一样。

做豆腐的大婶上午也来了,进门时嗓门比人先进来:"沈姑娘你可回来了!这半个月没人抓药我肩膀疼得夜里都睡不着!"她走到柜台前看见墨修尧正往药柜抽屉里放一包新到的黄芪,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沈瑶光,嘴角那笑纹深得能夹住一颗黄豆。沈瑶光从诊室里探头出来招呼她进来把脉,大婶坐在脉枕前压低声音对沈瑶光说:"姑娘,墨大夫穿这月白衣裳倒比穿玄色顺眼多了。"沈瑶光搭脉的手指差点按错寸关尺,清了清嗓子才稳住。

午后有个面生的人寻到了铺子门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庄稼人打扮,裤腿卷到膝弯露出晒成深褐色的腿肚,手里拎着一只粗布袋,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一阵才掀帘进来。他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沈瑶光脸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柜台后面低头称药的墨修尧,忽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沈瑶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那人被她拽住没跪实,可眼圈已经红了,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般哽咽了一阵才挤出声来:"您就是沈督军的闺女?"

沈瑶光心里咯噔了一下,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诊室门口的长凳上。那人坐在凳沿摸了一把脸,絮絮说了自己的来历——他姓周,曾是墨家军伙房里的伙夫,沈烈在军中的时候曾替他娘请过大夫看病。七年前战败后他流落回了老家种田,前些日子听说了沈烈平反的消息,特地赶了一天的路进城来,想给沈烈上炷香。他从粗布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纸香烛,又摸出一只旧陶罐,罐里装着自家酿的米酒,说是给沈督军供的。

沈瑶光接过了那罐米酒捧在手心里,罐壁粗粝而温厚,米酒的香气从封口的布塞缝隙间渗出来,淡淡的、醇和的甜。她握着罐子站了一会儿,喉头发紧但面上还是稳的,笑着朝那位周师傅点了点头:"我陪您去祠堂。"墨修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接过那罐米酒替她拿着,又朝周师傅微微颔首:"一起。"周师傅看了看墨修尧,又看了看沈瑶光,虽然没认出人来但大约也猜出了几分身份,用力抹了把脸站起来跟上了他们。

祠堂里沈烈的牌位前香灰已积了薄薄一层,沈瑶光换了新香点燃,又替周师傅点了三炷递过去。周师傅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直起身来时肩膀还在抖,嘴里絮絮念叨着什么"沈督军您在天有灵""当年那碗粥救了我娘一条命"之类的话。沈瑶光站在旁边听着,墨修尧站在她身侧将那罐米酒轻轻放在了牌位前的供桌上。日光从祠堂的高窗漏进来照在牌位的金粉字上,"忠勇公"三个字泛着温润的光泽。沈瑶光偏头看了一眼墨修尧,他正垂着眼望着那块牌位,下颌线条在日光里柔和而端正。她伸手过去悄悄碰了碰他的指尖,他反手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握住了,两人并肩站在祠堂的光影里,听着周师傅絮絮的念叨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巷人语,觉得这一刻的安稳来得踏实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