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哄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穆祉丞背着那把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王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夜风从楼间的缝隙灌进来，走廊尽头那扇门外面黑沉沉的，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

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穆祉丞停下来，把琴盒从肩上卸下来递回去。

王橹杰接过来，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学长"，转身要往自己那栋楼走，却被穆祉丞从背后拽住了书包带子，拉扯着停了下来。王橹杰回头的时候穆祉丞站在路灯底下，手还攥着他的书包带，抬眼看着他，表情带着审视。

穆祉丞没有松手，歪了歪头，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他整个人逆着光，五官看不太清楚但语气清清楚楚的

王橹杰没说话。

穆祉丞手上加了点力，书包带子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王橹杰被他拽得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臂以内。穆祉丞仰着头看他，姿态闲散，手还拽着那根书包带子，问话里难得带了点耐心

穆祉丞闻言松了书包带子，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路灯杆上，偏着头看他

王橹杰愣住。他看着穆祉丞靠在那根路灯杆上的样子，手插兜，姿态松弛，脚下还踩着那根琴盒的背带边缘。路灯把他的头发照得发亮，露出来的脖子缩在外套领口里，因为冷微微缩着肩膀，但站在那里等他的样子却意外的稳。

王橹杰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的了，只是嘴角还抿着一点残余的弧度

没意思，这哪里是哄人的态度

再生气有用吗？我哪里敢生气╰（‵□′）╯

穆祉丞看着他，歪了歪头，然后从路灯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王橹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但穆祉丞似乎没打算后退。

王橹杰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穆祉丞的脸，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他的右眼亮亮的，左眼藏在阴影里，嘴角带着一点不常有的漫不经心，像在问一件根本不值得认真回答的事。

穆祉丞偏了一下头，然后抬起手，手指落在王橹杰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很短，像拍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拍完就收回去了，插回兜里。

他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走，脚步轻快，走了两步之后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王橹杰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背影往楼道口走。头顶被拍过的那块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不重，但像是整片冰面裂开一道缝之后透上来的第一缕热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头顶，指尖按在那块温热的位置上，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轻，肩膀微微颤着，围巾被风吹起来流苏打着他的下巴。

王橹杰低头，把下巴埋进围巾里，笑了一下。

王橹杰自言自语，声音闷在围巾里

他转身往宿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夜风还是冷的，但他觉得脖子和头顶那块地方暖融融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

—— 生日礼物——

元旦晚会那晚，穆祉丞哄完人回到宿舍之后其实没马上睡。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盒子，巴掌大小，深蓝色的丝绒面，是上周偷偷买的。拆开包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一条细银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银色星星，打磨得很光滑，在台灯底下泛着柔润的光。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了一行极小的字，是他对着老板的篆刻机自己输的——wlj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中午，穆祉丞约了王橹杰吃饭。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王橹杰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嘴角带着点翘，夹菜的动作也恢复了平时那种温顺利落的节奏。穆祉丞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盒子，隔着桌子推了过去。

王橹杰低头看着那个巴掌大的深蓝色盒子，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了半空。他盯着盒子的丝绒面看了两秒才放下筷子，把它拿到手里。翻开盖子的时候，银色的星星在食堂顶灯底下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住了，在背面的刻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王橹杰把盒子合上，攥在手心里，没有当场戴上。但他把那颗小星星连盒子一起塞进了外套内兜里，贴胸的位置。然后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之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穆祉丞看着他低头扒饭时那截露出来的后颈，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王橹杰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沾着米粒，笑得眼角弯弯的。穆祉丞伸手把他嘴角那粒米摘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食堂的日光灯照着那张桌子，对面的人在笑，手心里攥着一个小盒子，放在靠近心脏的口袋里。穆祉丞收回手，低头把自己碗边的纸巾叠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日期，像之前标星号的日历一样，又加重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