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快看,她出来了!”
人群传来一阵熙攘,其中有人认出她来。
“我认得她!这不就是前几天胡嫂子从江面救回来的姑娘吗!”
“离她远些,来路不清不楚的,指不定就是她引来的仇家害死了胡嫂子一家。”
“你这遭嘴,昨夜花鼓声响了彻夜,你难道没听到不成?!”
“我当然知道,可你敢说不!”
这渔村不属于任何人的管辖范围,没有官兵会管他们的尸首,张宁山不能忍心看他们横尸荒野,眼下却没有条件安葬,只能把几人尸身先搬入舱内。
议论声渐渐消散,渔民们自觉往后退出一圈,围观着张宁山把几人的尸首搬进舱内,又走下船,只听她开口道:
“婶子,你刚刚说的摘花鼓…”

张宁山缓过劲儿,从渔民的窃窃私语中提取到了重要信息,红豆一家的死,肯定跟这个花鼓声脱不了干系。
“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那盘着发的妇人急急摆手,瞬间脸色煞白,慌忙矢口否认,也顾不得再看热闹,扭头就跑,深怕惹祸上身。
张宁山张了张嘴,却也没有伸手阻拦,只恨如今这世道不好,人人自危。
“姑娘,我多嘴劝你一句。” 人群里有个壮汉不忍心,犹豫着拨开旁人走上前来,“这事儿水太深,你一个姑娘家掺和不得。”
壮汉看着张宁山单薄的身体,重重叹了口气,“你只当方才什么也没听着,若是好心,就凑上几两银子,给他们一家置办口薄棺,好生安葬。”
”多谢大哥提点。”
张宁山心中清楚,自己不该为难这群怕惹祸上身的渔民,但有桩事情她必须清楚。
她解开腰间的钱袋子,一把沉甸甸的铜钱抓在手心,手腕一扬,满地铜钱四散滚落。
趁着周遭渔民的注意力都在捡钱上,她扬声问道,“你们中可有人知道,胡嫂子的儿子现如今在哪?”
“我知道,他被一个乞丐抓着去了郊外的破庙!”
混乱中,连张宁山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对于带走春申的人。
她心中已有一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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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庙外头浓夜漫漫,无星无月,静得只剩寒风刮过草垛的声音。
陈皮抬眼打量春申,眉眼耷拉、面色惨白,一副颓样。
怪不得遭这灭门罪。
他折来枯枝拢起一簇明火,借着跳动的火焰,罐中铜钱他数了三遍,唯独只差那一枚,陈皮心里蹿起股邪火,抬脚便踹在人心窝,骂道:“睡睡睡,就知道睡!”

“你爹娘都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
春申在熟睡中被他踹醒,疼也不敢出声,咬着衣角惶惶缩成一团。
瞧他这副怂样,陈皮恼得不行,干脆眼不见为净,一把拎起春申的后领子,连人带陶罐一同丢出庙去。
庙内枯火烁烁,明暗光影打在陈皮脸上,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被火焰烧的赤红。

“废物。”
陈皮倚在庙门上,身后火光照得人影扭曲,他的眼尾戾气翻涌,活脱脱像夜里索命的恶鬼:”若明天前,你要不到那一枚铜钱,我就好人做到底…”
“送你去见你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