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浅眠,翻了几次身都没睡沉。
手机屏幕亮着,周绛河的消息躺在上面,是一小时前发的。
“听说谢殊昨晚被去警察局喝茶了。”
我一愣。
警局?!
我坐起来,打了两个字过去:
“怎么回事?”
他回得很快:“打人了。”
“谁打的他?”
我皱了皱眉,“他伤得重不重?谁打的?下次我带人打回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
“大当家……是他打了人。”
周绛河回,“打的人是谢允。”
……
我顿了顿,莫名松了口气。
好吧。
随后,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理了一下思绪。
“他们现在关系已经打破了?”
之前那些暗涌终于摆到明面上来了。
“之前就撕破脸皮了。”周绛河道,“您记不记得闵之青的事情?就是谢允叫人给谢殊下的药。”
“……谢允给他下那种药干什么?”我皱了皱眉头,打字。
“想促成谢殊和他身边那个女的,影响他的形象,然后让女的去告发他强迫。”
周绛河回了一个表情。“没想到被您截胡了。”
我黑了脸:“什么叫被我截胡了?”
下一瞬,周绛河那条消息被秒撤回了。
“……”
我叹息:“之前安在谢允身边的眼线,有看见他们昨天打架的情况吗?”
“有一点。在公司外,大晚上,谢殊刚办完公出来,碰见谢允,发生了一点口角,然后谢殊一拳就上去了。”
就这么打起来了?
我抿了抿唇,想了想。
……
谢殊他不是冲动的性子。
谢允一定是说了什么触及他底线的话。
我很好奇——会是什么呢?
——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我把口罩、帽子都戴上了,裹得很严实,确保镜子里看不出任何熟悉的轮廓,这才上了车。
周绛河坐在驾驶座上,他打量了我一眼:“您真要去警局那边看着?万一被看见——”
我扫了他一眼:
“小心点就行了。”
他的表情复杂了许多:
“但还是很明显啊。您还是这么瘦,还是这么高,还是这么白……”
“啧。你再说?”
他嘿嘿一笑:
“大当家,他们都说谢殊没什么事嘛。”
我深吸一口气,剜他一眼:
“你的意思,我是担心他才要去的?”
“那您——”
“我是要去看一下谢允。”
我一字一句地说,“进局子信誉很不好的,万一干涉到他在海外和黑道的交易,查到我这里怎么办?”
他不敢再问了,顺从地发动了车子。
————
警局对面有一家咖啡馆,我和周绛河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
过了一会儿,街对面那扇门开了。
几个人走出来——谢殊、谢允、一个谢家的人、还有一个警察。
谢殊走在前面,脸色很差,一夜未眠又打了一架,肯定不好受,脸颊侧边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不算重。
至于谢允,跟在他后面半步,嘴角明显有一片淤青。
警察把他们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一想到谢殊他们、特别是谢殊,被警察向小学生一样说教了那么久,我忽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殊没有看谢允的情况,也没有停,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车。
车门拉开又关上,他自始至终没有往街对面看一眼。
……
我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内心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大当家,走吗?”
周绛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收回目光,直起身:“你先回酒店吧。”
“那您……”
“我一个人走走。”
他愣了一下:
“不用我载您?”
“不用。”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休息吧。”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
沿海大道。
晨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沿海步道上行人不多。
我沿着步道走了一段,走累了,便在一张公共座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日程,心里盘算着几天后的计划。
又看了一会儿,我按灭屏幕。
其实我不怎么敢去看裴氏集团的消息。裴昕那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是想回去看看她,又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出现。
我愧对这个姐姐。
而谢殊……我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很复杂。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从我面前缓缓驶过,在几米外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
我坐着没动,余光瞥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他像是没看路,下车时微微绊了一下,很快站稳了,然后朝着我坐着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我不经意抬了抬眼——
!!!
几乎是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我下意识地压低帽檐,站起来转身,往反方向走,步子又急又快。
开什么玩笑,那个是谢殊?!
我差点一拍脑袋,怎么能忘了呢?这条沿海大道的对面就是别墅群景安区!
……
他几大步追上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跑什么?”
他呼吸有些乱,手劲儿很大,像是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你以为戴个口罩、穿件我没见过的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背对着他,没有转头:
“先生认错人了。”
我挣脱不开,或许是他力气太大,也或许是我使不上劲。
他的声音发紧,“我知道是你。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怎么做到的——但是我不会认错。”
“……”
我挣了一下,他握得更紧了些,力气大得让人挣不开。
“先生,放开。”
他不说话。
我可是还没准备好相认!
我于是猛地挣脱他的手,转身要跑。
下一秒,他从身后几步追上来,死死地把我箍进了怀里。
——
他的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把我弄痛了。
我整个人被他圈住,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耳边是他不规律的的喘息声。
我闭了眼。
是真被认出来了,再无余地。
“你装什么装。”
“别想再走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侧,声音沙哑又低沉,甚至咬牙切齿。
“……裴、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