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夜刚刚把铸造锤放下,还没来得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就看到南宫熠远远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跟在南宫熠身后穿过人群,一路走进了铸造师公会后方的一间独立房间里。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嘈杂声便像是被一刀切断了一样,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书房,四面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半成品武器和金属样品,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摊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冷香,混着陈年木材的气息。
“老师,您叫我来所谓何事?”萧七夜站定,恭敬地问道。
南宫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墙边的架子前,随手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他的手在里面拨弄了几下,然后像是抓一把花生米似的,抓出了十几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稀有金属,随手往桌上一丢。
天星铁、幽冥铁、秘银、沉银、精金……
十种不同属性的稀有金属,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各自特有的光泽——天星铁的幽蓝、幽冥铁的暗紫、秘银的银白、精金的灿金……每一种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的铸造师眼红不已,此刻却被南宫熠像扔废铁一样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老师,这……”萧七夜愣了一下,“比赛才刚过第一轮,就这样把这东西交给我,其他选手会不会不满?”
南宫熠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会的。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包括我在内。这场铸造师的大比,已经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萧七夜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剩下的几轮不用比了。”南宫熠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你一分钟打出千锻一品,灵光外放直达天际——在场的所有铸造师,包括那几个老家伙在内,没有一个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比赛的意义是为了选出最优秀的人,既然最优秀的人已经出现了,剩下的流程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夸奖萧七夜。但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让萧七夜心里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老师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做到了,你配得上这些奖励,不必谦虚,也不必惶恐。
“反正时间还早,”南宫熠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七夜脸上,“我今天先教你灵锻。”
萧七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灵锻——那是五级铸造师才能触及的门槛,是跨越四级到五级的关键一步。他原以为至少要在铸造师大会上磨炼几个月才能接触到这个层次的知识,没想到南宫熠在第一轮结束后就直接要教他了。
南宫熠没有理会萧七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自顾自地从墙角拿起自己的铸造锤。那把锤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灰色,锤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萧七夜的目光落在锤头上,瞳孔微微一缩——
锤头上赫然刻着一个字:良。
这个字,他见过。在降臣的玉佩上,同样的字体,同样的笔画,同样的位置。那个字就像是某种徽记,代表着某种身份,某种归属。
萧七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强迫自己先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专注地看着南宫熠接下来的动作。
南宫熠站在铸造台前,右手握着锤柄,左手轻轻抚摸着台面上的一块幽冥铁,开口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拥有庞大能量的能量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管是人类、魔兽,甚至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动植物,体内都会有能量。只不过,这些能量在不同的生物身上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植物体内蕴含的能量较少,动物体内则多一些。像人类和魔兽这种可以修炼的存在,天生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当然,还有一些伴随天地而生的异火、异水之类的奇物,它们的能量更是庞大到难以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越是拥有强大能量的存在,它们诞生出灵智的难度就越大。这一点,在稀有金属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南宫熠抬起锤子,轻轻在幽冥铁的表面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灵锻,就是要让铸造师通过手中的铸造锤,赋予稀有金属灵性。不是强行灌入,不是粗暴地改变它的结构,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唤醒它沉睡的本能。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锤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铛——”
第一锤落下,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口古钟在远方敲响。
萧七夜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宫熠的每一个动作。他看见老师的锤子落在幽冥铁上的角度、力度、速度,每一次都精准得令人发指。更让他震撼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每一锤的落下,那块幽冥铁内部的能量波动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被缓缓唤醒。
半个时辰,在萧七夜的专注中飞快地流逝。
当南宫熠收锤的那一刻,一道银色的灵光从幽冥铁表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气息。萧七夜能明显感觉到,那块幽冥铁的能量波动比半个时辰前强大了不止一倍,而且那种波动不再是死板的、冰冷的,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于心跳的节律感。
成功了。
萧七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他看着那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幽冥铁,脱口而出:“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嘛。”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南宫熠转过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说永远比做容易。那你来试试。”
萧七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拿起了自己的铸造锤。他站在铸造台前,闭上眼睛回忆了一遍刚才南宫熠的动作和节奏,然后睁开眼,一锤落下——
“铛!”
声音不对。太脆了,缺少那种绵长的余韵。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力度,再次挥锤——
“铛!”
还是不对。这一次声音倒是沉了一些,但金属内部的能量波动完全没有变化,就像是他在敲一块普通的石头。
萧七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感觉自己离那个“灵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幽冥铁在他的锤下只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金属,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他终于停了下来,放下锤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师,我错了。确实不容易。”
南宫熠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知道就好。不过你第一次尝试就能打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灵锻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你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感悟,明天继续。”
萧七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老师,等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嗯?”
“您……是不是来自一个神秘的组织?”
南宫熠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七夜指了指桌上的铸造锤:“您的锤子上刻着一个‘良’字。我曾经在我另一个老师的身上见过同样的字——他有一块玉佩,上面也刻着同样的字。”
南宫熠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息后问道:“是吗?那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降臣。”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熠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内经历了从平静到僵硬、从僵硬到震惊、从震惊到——萧七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恐惧的转变。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铸造锤的锤柄,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南宫熠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萧七夜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把名字重复了一遍:“降臣。我的另一位老师,名叫降臣。”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老师为什么如此害怕,但从南宫熠的反应来看,降臣的实力或者说地位,显然远在他之上。那个刻在玉佩上和锤头上的“良”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组织?而降臣在那个组织中,又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老师,”萧七夜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南宫熠的眼睛,“你们究竟来自哪里?”
南宫熠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谷主说过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少主知道这一切,要是你说漏了嘴,回头你自己去向谷主解释”片刻之后,南宫熠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但那种正常,更像是一种刻意压制后的平静。他深深地看了萧七夜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
“抱歉,现在还不到时候。”
萧七夜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南宫熠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萧七夜的肩膀,力道很轻,但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他说,“但不是今天。”
萧七夜还想再问,但看到南宫熠那副“不必再说”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他心里已经暗暗记住了今天的一切。
“良”字。
降臣。
一个隐藏在斗气大陆幕后的神秘组织。
而这些谜团的答案,终有一天,他会亲手揭开。1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