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夜赶到铸造师大会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炼药师公会一路狂奔过来,中间还绕了几个巷子易容改装,时间确实赶得紧了点儿。
不过还好,赶上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巨大的演武场上整齐排列着上百座铸造台,每座台前都站着一名参赛者,年龄从十七八岁到二十四五岁不等。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的气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有些是预热时试锤的声音,有些是已经开始锻造的节奏声。
萧七夜快步走到属于自己的铸造台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南宫熠对他说过的话——“你的铸造基础很不错,但现在先不要急着晋级。你需要多去打磨、摸索各种各样的稀有金属。这次铸造师大比的冠军奖励是十种不同种类的稀有金属,对你未来进入五级铸造师会有很大帮助。”
十种稀有金属。萧七夜睁开眼,目光落在铸造台上那块银灰色的金属上——秘银。第一轮考核的内容就是用这块秘银完成百锻,达到百锻就算通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秘银,指尖传来冰凉而沉重的触感。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周围的铸造师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催动炉火,有的运转斗气,用火焰给金属加热。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上火光四起,热浪滚滚。
萧七夜却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铸造台前,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面的人在做精细操作时总会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手中的工作。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编剧的艺术夸张,但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夸张,那是真实存在的状态。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眼神变得很沉,像是两潭死水,所有的浮躁和杂念都被滤得一干二净。
他张开嘴,一道金红色的火焰从口中喷吐而出,直接将那块秘银包裹其中。
周围的铸造师们纷纷侧目——用体内火焰直接加热金属,这种操作他们不是没见过,但那一般都是火属性斗气极为精纯的强者才能做到的。而且这小子喷出来的火焰颜色金红交错,温度显然比普通火焰高出不止一个档次,隔着好几座铸造台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秘银在金红色火焰的灼烧下,表面的银灰色开始慢慢泛起一层红光。萧七夜紧紧盯着金属的颜色变化,灵魂力量高度集中,感知着内部的温度分布。秘银的密度极大,热量渗透的速度比普通金属慢得多,如果加热不均匀,内部结构就会出现应力裂纹,后期无论怎么捶打都无法弥补。
他调整着火焰的输出强度,让热量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渗透进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秘银的整体温度已经趋于均匀,通体泛着均匀的红光,边缘处微微发亮,已经到了最适合锻造的温度。
萧七夜收回火焰,抄起铸造锤,深吸一口气——
“铛!”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而有力,在整个演武场上回荡开来。
“铛铛铛铛铛——”
紧接着,他的锤子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密集的锤击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隙。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区域附近,秘银在他的锤底下不断变形、收缩,杂质被一锤一锤地挤压出来,化作细碎的火星四处飞溅。
周围的铸造师们开始感到不安了。
铸造是一门讲究节奏的手艺,每个铸造师都有自己的节奏——快慢轻重,各有章法。但当萧七夜的锤声以那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砸进来的时候,很多人的节奏不由自主地被打乱了。有人锤子落偏了,有人火候没把握好,有人甚至直接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皱着眉头看向萧七夜的方向。
“这家伙怎么回事?打那么快,秘银能受得了吗?”
“秘银密度那么大,他这么个打法,不怕把材料打裂了?”
“我看他就是在那儿瞎抡,根本不懂铸造。年轻人嘛,就喜欢逞能。”
“等他停下来就知道了。”
有几个年纪稍长的铸造师索性放下了锤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打算等萧七夜打完再继续。他们不想让自己的节奏被一个毛头小子带偏,更不想在这种场合浪费时间跟一个外行较劲。
“会长大人,”一名中年铸造师走到南宫熠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难道您没有教过他,铸造这种事情急不得吗?”
南宫熠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七夜的那双手上,落在锤子与金属接触的每一个瞬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的、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一分钟。
从第一锤落下到最后一锤收势,萧七夜只用了整整一分钟。
他收回锤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明亮。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块秘银——原本板砖大小的金属块,此刻体积已经缩小了整整十分之一,表面光滑平整,泛着一层温润的银色光泽,仿佛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镜面。
然后,一道银色的灿光从秘银表面冲天而起,直射天际,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
灵光外放。
千锻一品。
四级铸造师的标志。
整个演武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像是炸了锅。
“卧槽,千锻一品?”
“一分钟?我没看错吧?一分钟就打出了千锻一品?”
“四级……他才多大?十八岁?十九岁?这就四级了?”
“我练了十二年,现在才刚刚摸到三级的门槛……”
先前那几个放下锤子等着看笑话的铸造师,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脸色涨红,有人默默地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
那名中年铸造师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南宫熠,声音有些发涩:“会长大人,他……”
南宫熠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你说他急不得。现在你看清楚了——到底是他在急,还是你们太慢了?”
中年铸造师哑口无言。
而在演武场的另一边,一名年轻的铸造师看着那道尚未消散的银色光柱,手里的锤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呆呆地望着萧七夜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
“这还比什么啊……直接写个‘服’字,投降认输算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