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盛典 · 笑红尘·签名

裁判旗落下的一瞬间，笑红尘的三足金蟾已经展开了全部防御。

八枚魂环从他脚下升起，黄、紫、紫、黑、黑、黑、红、红。金色蟾蜍虚影在他身后膨胀到两丈高，三条腿上布满了铜钱状的纹路，巨口微张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利齿。魂导飞针从两袖中射出的速度比唐舞桐预想的快了三成——三十六枚细如牛毛的金针破空而至，每一枚针尾都拖着一根极细的魂力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起手就是全力？"唐舞桐侧身避过第一批飞针，三根针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起的风把她的发丝割断了两根。

"打你不敢留手！"笑红尘双手十指翻飞操控丝线，第二魂技"财气迷障"同时释放。金色的雾气从蟾蜍巨口中喷出弥漫全场，雾中掺杂着密密麻麻的细碎金点，每一粒金点撞到魂力都会炸开一小团迷魂烟雾。

唐舞桐被金雾围住的时候皱了皱鼻子。这雾气没有邪魂气的臭，但甜得过分了，像一整罐蜜糖打翻在她周围。海神神念"海韵护佑"及时撑开水幕挡住了雾气的渗入，但水幕表面已经被金点炸出了一层细密的波纹。

"师兄你这迷障挺香的。"唐舞桐说，"但太甜了。"

她右手一抬，光明龙神蝶第六魂技"碧海龙域"以她为中心铺展开来。海水虚影从擂台地面涌出——青蓝色的透明水浪漫过了笑红尘的金雾和飞针丝线，不到三息就淹没了整座擂台。碧海龙域的禁锢效果在笑红尘的魂导丝线上一触即发，那些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被海水泡过后迅速变得黏滞迟钝，三十六枚飞针像陷进了泥沼一样速度骤降。

笑红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双手一收想要撤回飞针，但丝线已经在碧海龙域的水系禁锢中缠成了一团乱麻。"破！"他果断弃掉了第一组飞针，第七魂环猛然亮起——"三足金蟾真身"。

金蟾虚影灌入他体内，整个人膨胀到三丈高。金色巨蟾趴伏在擂台上，三足撑地，肚腹起伏间从口中吐出了一波接一波的蚀魂毒针。这一次的毒针比第一批粗了三倍不止，针体上附着幽绿色的腐蚀性魂力，刺入碧海龙域的海水时滋滋冒着白烟。

唐舞桐脚尖一点跃上昊天锤的锤面。她左手提着锤身，踩着锤面借力升高了两丈避过第一波毒针的扫射。落下来的同时右手收回了碧海龙域——海水退去，擂台恢复原状，笑红尘还没来得及高兴唐舞桐的昊天锤已经带着第四魂技"乱披风锤法"砸了下来。

第一锤。笑红尘金蟾真身的左前腿被锤风震得后退了半步，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第二锤紧随其后砸在他右前腿外侧，他整个蟾身向右倾斜了三十度，第三条腿使力才稳住没倒。第三锤唐舞桐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锤头朝下砸在了金蟾真身的额头正中央。

笑红尘感觉自己的额头像被一座小山压了一下，金蟾真身从头顶开始瓦解，碎成漫天金粉飘散。他本人从真身里退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三步，脚后跟踏在了擂台边线上，再退一步就要出界。

唐舞桐收锤落地，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三枚魂环在她脚下缓缓转动——两红加一蓝，碧海龙域的蓝色魂环还没完全消退。

"师兄，"她说，"你输了。"

笑红尘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后跟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唐舞桐。她的气息稳得像没打过，浅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块打磨过的琥珀，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狼狈的样子。

"心服口服。"他咧嘴笑了一下，弯腰拍掉衣服上的金粉，"你刚才那个海水领域是什么魂技？水系的？"

"碧海龙域。"

"专门克制魂导丝线的？"

"嗯。水系禁锢对物理性丝线有效。"

笑红尘点了点头记在心里，然后从袖口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过去："签名。"

唐舞桐看了看那方手帕——浅紫色的绸面上绣着细碎的银色纹路，左下角缀了一个小小的"梦"字。她抬头往日月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梦红尘正双手扒着栏杆往外探，整个人几乎要栽下来。

唐舞桐接过手帕，用手指蘸了自己的魂力在手帕中心写了"唐舞桐"三个字。金色的字迹留在淡紫色绸面上像嵌进去的，她写完还特意等了一息才还给他。

"谢谢，谢谢师妹。"笑红尘把手帕叠好塞进怀里，转身跳下了擂台。他跑回日月看台的速度比刚才在擂台上打的时候还快，梦红尘在那边接住他塞过来的手帕，整个人捂着嘴蹲了下去笑。

唐舞桐站在擂台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挠了挠后脑勺走下擂台，萧萧在候场区等她，递来一杯水。

"笑红尘人挺好的。"唐舞桐接过来喝水，"他妹妹比他还热情。"

"梦红尘是日月帝国年轻一代的幻术天才，"萧萧说，"但她的档案上写了一个备注——'崇拜史莱克唐舞桐'。"

"档案上还有这种备注？"

"海神阁的档案什么都有。"

唐舞桐蹲在候场区喝水的时候，其他几场比赛也在陆续结束。霍雨浩第二轮对阵天魂的温若雪，冰莲与冰蝎的对决在整座擂台上铺满了寒霜，最终霍雨浩的"永冻之域"比温若雪的"莲冰囚笼"范围更广，温若雪被逼到边线时冰莲全碎，拱手认输。

贝贝对阵天斗的秦烈山。裂山巨熊的蛮力在光明圣龙的雷霆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贝贝的第八魂技"圣龙雷霆灭"出手时秦烈山的山岳巨斧断成了两截，他握着半截斧柄愣了两秒才想起要认输。

马小桃最快。她对阵天斗的卫宸锋——鹰武魂再次遇到火凤凰，卫宸锋甚至没来得及升空就被马小桃的一口凤凰真火喷得衣角烧着了边。他落地拍灭火焰的时候裁判已经举旗宣布了比赛结束，卫宸锋盘腿坐在地上苦笑说"学姐你那一口火我升空都来不及"。

第二轮打完，八强出炉。史莱克四人全在，日月两人——梦红尘赢了天斗的雪灵曦、徐天然赢了天魂的厉骁，笑红尘和橘子都倒在了这一轮。天魂剩一人叶冥渊，天斗剩一人楚清歌，星罗和天魂其他选手全军覆没，圣灵教只剩一个枯骨。

抽签结果在下午晚些时候出来。唐舞桐对枯骨，霍雨浩对叶冥渊，贝贝对梦红尘，马小桃对徐天然。

徐三石蹲在候场区看抽签结果的时候手里的包子掉到了地上。他捡起来吹了吹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马学姐对徐天然？那打起来整座擂台都得烧穿了吧。"

和菜头在旁边点雪茄："马学姐八十九级，徐天然八十八级加九级魂导器，差不太多。应该会打很久。"

"那舞桐师妹对枯骨呢？"

和菜头想了想："枯骨比血屠难缠。他的腐骨巨棺防御比血屠厚，而且他几乎不说话，不好预判出招节奏。"

唐舞桐蹲在栏杆上听到这话回头喊了一句："三师兄你说的对，他确实不爱说话。但我有办法打他。"

"什么办法？"

"他的棺材是木头做的。我拿锤子砸开。"

和菜头嘴边的雪茄顿了一下，然后吐了一口烟圈："行。"

第二天八强的第一场就是唐舞桐对枯骨。唐舞桐回宿舍之后坐在床上拆了根头绳重新扎马尾，扎到一半窗台上那只灰黑色的小鸟又来了。它落在窗沿上没有飞走，歪着脑袋看她扎头发。

唐舞桐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它看了几秒："你到底是谁家的鸟？"

小鸟没动。

"我每天都能看见你在窗口，前天在东边枫树上，昨天在食堂烟囱上，今天又来了。"

小鸟啄了啄自己的翅膀。

唐舞桐站起身朝窗台走了一步。小鸟没有飞，还是歪着脑袋看她。她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只鸟的羽毛颜色不是普通的灰黑——它的每一根羽毛尖端都带着极淡的金色光丝，只有在近处才能看见。

唐舞桐伸出手指想碰它。小鸟在她指尖碰到自己之前扑棱棱飞了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落下了什么东西。

一小片灰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羽毛入手的瞬间唐舞桐感觉手腕内侧的神纹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窜过一道热流。

"喂——"

小鸟已经飞走了。窗外只剩一轮月亮挂在天上，月光照着空荡荡的窗沿和窗台上那片背面泛着九色光丝的干枯枫叶。唐舞桐低头看掌心，那片灰黑色的羽毛在她手中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缕极细的灰黑色光丝渗入了她的皮肤，沿着手臂的经络一路流向手腕内侧的神纹。

神纹亮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暗了下去。

唐舞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那道灰黑色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边缘多了极淡的金色细丝缠绕着，像是原本只有一道灰黑线，现在旁边多了一圈金线在绕着它走。

"毁灭之神，"她对着手腕说，"是你对吧？"

神纹微微热了一下。一热即退。

唐舞桐愣了几秒，然后噗嗤笑出了声。她翻身上了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对着天花板说："你给我送羽毛，也不说话。你比六师兄还闷。"

神纹又热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轻，像是打了个招呼。唐舞桐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手腕内侧那圈暖暖的温度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她手腕上覆了一只手掌。那手掌大得很，大到能包住她整条胳膊还多出一截，但落在她皮肤上的触感却很轻，像怕把她捏碎了似的。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打枯骨，你帮忙看着点"，然后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下，空荡荡的窗台上那片干枯的枫叶背面，九道颜色的光丝一起亮了一瞬——红、血红、蓝、金、绿、黑灰，三道极淡的红光，还有一抹极细的黑灰色光丝缠在最外围，正在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