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全亮,史莱克城就被号角声叫醒了。
四大帝国的正式代表团从四个城门同时入城。日月帝国的深紫旗队走东门,领队镜红尘乘着一辆通体银白的魂导车,车身两侧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车轮过处地面留下了温热的轨迹。天斗帝国的纯白旗队走南门,六匹飞马拉着一辆悬浮战车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落在城门外的青石广场上激起一层浅金色的光尘。
星罗帝国走西门,赤金虎车由四头真正的百年虎王拉着,虎啸声震得城墙上的枫叶簌簌往下掉。天魂帝国走北门,墨蓝色的狼辇无声无息地碾过石板路,车帘低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但车后跟着四名骑士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暗色魂力。
唐舞桐被号角吵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窗外刚好飞过一只赤金色的虎形魂导投影,掠过她窗台的时候激起一阵热浪,把她桌上那杯隔夜的水吹凉了。
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史莱克正门的大道上行人如织,各种颜色的制服和旗子混在一起,她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外来的人。日月帝国的魂导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斗的骑士轻甲上挂着银白色的羽饰,星罗的重甲步兵每走一步地面都要抖一下。
她看了几息缩回脑袋开始穿衣服。神纹在她穿袖子的时候又热了一下,比昨天轻多了,像打了个招呼就缩回去了。
"知道了,"她嘟囔着把袖口拉下来,"今天打血屠。"
食堂里比往常更挤。徐三石和和菜头拼了张长桌给史莱克的人占座,贝贝站在取饭窗口前排了三次队才端回一碗豆浆。萧萧坐在角落里看赛程表,马小桃靠在窗边吃面,吃得很快,凤火长剑就搁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唐舞桐挤进去坐下,端过贝贝推来的豆浆喝了一口:"外面好多人。比昨天至少多了一倍。"
"四大帝国加起来十六个代表,还有随行人员。"萧萧头也不抬地说,"光是日月帝国就来了四十几个,还有记者和记录官。"
"记者?"
"魂导留影师。专门记录比赛的。"萧萧合上赛程表看着她,"你第一场对血屠,至少有五台留影机对着你的擂台拍。注意点形象。"
唐舞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睡得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把它按平了。
徐三石坐在对面啃包子,啃到一半忽然问:"舞桐师妹你今天打完血屠之后还打谁?"
"不知道。赢了才能抽下一轮签。"
"那你必须赢啊,我押了你赢的。"
唐舞桐看着他:"你押了多少?"
"十个包子。"
"……二师兄你就不能押点值钱的东西?"
徐三石一脸无辜:"包子在我这儿就是值钱的东西。"
马小桃在窗边吃完了面把碗一推站起来,经过唐舞桐身边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走了。抽签在半个时辰后,你还有时间把头发扎好。"
唐舞桐端着豆浆跟在她后面走,嘴里的豆浆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喊:"学姐等我一下——"
辰时刚过,演武场四块擂台全部启用。正中间的玉盘旁站了六个维持秩序的长老,四大帝国的代表们分坐四个方向的看台。深紫在东,纯白在南,赤金在西,墨蓝在北。史莱克的看台在正北上方,与四大帝国平齐,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
唐舞桐站在候场区往下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四个看台上所有人的脸。日月帝国那边笑红尘和梦红尘坐在前排,笑红尘手里转着一枚飞针,梦红尘托着腮朝史莱克的方向张望。天斗的楚清歌正和秦烈山低声说话,星罗的戴千钧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天魂的叶冥渊一个人坐在角落,身周的暗影似乎比别人的更深一些。
最东侧那片没有旗子的区域,四把黑椅子还是空的。
抽签开始前镜红尘走到玉盘前站定,先向四个看台依次行礼。这个活了近两百岁的老人今天穿的是正式场合的大礼服,深紫色袍子上缀满了日月帝国的魂导徽章,每一枚都在阳光下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
"第二阶段的淘汰赛规则各位都已经清楚了。"他的声音在魂导扩音器的加持下传遍了演武场,"二十八名选手两两对决,胜者晋级。今天上午打第一轮,下午打第二轮。明天打八强和半决赛。后天决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东南方向停了一瞬:"第一轮对阵已经在前天的抽签中确定。各组选手请按照擂台编号入场。"
唐舞桐的擂台在四号台。最西边的那座。
她走下候场区的时候萧萧在后面喊了一声:"袖子!"
唐舞桐低头看了看——袖口翻上去了一截,露出半道灰黑色的纹路。她赶紧拉下来,朝萧萧咧嘴笑了一下:"谢谢五师姐。"
"打完回来再谢。"
唐舞桐嗯了一声转身往擂台走。经过霍雨浩身边时霍雨浩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四个字:"速战速决。"
"好。"
四号擂台在西边的角落里。唐舞桐走到擂台边缘的时候东侧那四把黑椅子终于有人坐了。血屠走在最前面,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细小的灰黑色粉尘。幽姬跟在他后面,枯骨走在第三个,最末尾是蚀心——那个身材偏小的黑袍人,走路几乎没有脚步声。
血屠翻身上了擂台。他站在唐舞桐对面三丈远的位置,黑袍帽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淡灰色的纹路,嘴角裂开一个角度,露出半截暗红色的牙龈。
"神王之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等你很久了。"
唐舞桐站在原地没动:"你身上的邪魂气比前天更重了。"
"那又如何?"
"我说过,三天不清理会反噬。"
血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裁判站在擂台边缘举起了旗子,全场安静下来。
旗落。
血屠的武魂瞬间展开。八枚魂环从脚下升起,紫、黑、黑、黑、黑、黑、红、红。血骨魔蜥的虚影在他身后咆哮着凝聚成形,三丈长的蜥蜴虚影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两只眼睛像两盏渗血的灯笼。
"血雾噬魂!"
第二魂技直接催动到极致。猩红色的雾气从血屠周身炸开,覆盖了整座擂台。雾气的触感粘稠而滚烫,像是把血煮沸了再泼出来。看台上距离近的观众闻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有人捂住了口鼻。
唐舞桐左手抬起。海神神念第一魂技"海韵护佑"无声发动,淡蓝色的水光护盾拢住了她全身。血雾碰到护盾边缘滋滋作响,水汽蒸发成白色蒸汽升腾起来,但护盾没有破,血雾也没能渗进去半分。
血屠低吼一声,第六魂环亮起。"血海炼狱!"
整座擂台的地面在一瞬间变成了翻涌的血海。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青石板缝隙里涌上来,淹没了唐舞桐的脚踝,无数苍白的骨手从液体中伸出朝她抓去。骨手尖端的指甲泛着幽绿色的光泽,手指触碰到海韵护佑的瞬间护盾表面被蚀出了几个浅坑。
唐舞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血海。她皱了皱鼻子,表情像踩到了泥坑。
"脏。"
右手光明龙神蝶虚影骤然亮起,她甚至没有亮魂环——第一魂技"龙蝶光刃"直接从掌心迸发,数百道金色光片铺天盖地地飞向四面八方。每一道光片都精准地切断了伸向她的骨手,白骨手臂从中间齐齐断开,落进血海里发出沉闷的噗通声。紧接着第二魂技"龙神怒"轰然释放,金色光柱以唐舞桐为中心向四周冲散,血海被金光蒸腾得翻涌起十几尺高的浪头然后迅速蒸发,露出了底下的青石板地面。
血屠被龙神怒的余波震得后退了三步,脚跟踩在擂台边沿。他嘴角渗出一丝黑血,染得灰白色的下巴更加狰狞。
"血蜥分身!"
第五魂技出手。血屠的身体分裂成九道血色虚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唐舞桐。虚影的速度比本体快了一倍不止,每一道都带着血骨魔蜥的利爪和獠牙。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九道虚影交错着冲向擂台中央的白色身影——速度太快了,快到大多数人的眼睛跟不上画面的切换。
唐舞桐闭上了眼睛。海神神念第三魂技"神念洞察"全开,九道虚影在她感知中从模糊变得清晰——七道虚影的能量波动是同频的,只有两道有细微差别。她找到了那道真身。
"找到你了。"
她左手凌空一握。昊天锤的身影从半空中凝聚成形,通体漆黑的锤身带着暗金色的纹路砸在了正前方第二道血色虚影的胸口。第三魂技"千钧锁"同时催动,锤影在接触到虚影的瞬间化作九条锁链缠绕上去,将那道真身牢牢困住。
血屠的真身被昊天锤压在了擂台地面上。千钧锁的锁链从他胸口蔓延到四肢,把他整个人钉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他的血蜥分身在同一瞬间全部消散,擂台上的血气像退潮一样急剧收缩。
唐舞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右手的光明龙神蝶第五魂技"血红龙息"在掌心跳动着,猩红色的光芒映在她浅金色的眼睛里。
"认输。"她说。
血屠被锁链压着脸只能偏着头看她。他盯着她掌心那道让他灵魂深处颤栗的猩红光芒,喉咙里滚过一声不甘的低吼。但他连动都动不了,千钧锁的禁锢魂力正在瓦解他的魂力循环。
"……我认输。"
唐舞桐收回锁链和昊天锤。锁链从血屠身上退散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瘫在擂台上大口喘气,血液在经脉里涌动的声音大到他都能听见。他从擂台边缘翻下去的路线是朝圣灵教的方向。
唐舞桐转身走下擂台。白色院服的袖口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经过候场区的时候马小桃站在栏杆边看了她一眼:"八息。"
"什么?"
"从开始到结束。整八息。"马小桃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动,"还行。"
唐舞桐咧开嘴笑:"学姐你夸人能不能直接点。"
"不能。"马小桃转身走了,火红长发甩了她一脸。
霍雨浩蹲在栏杆边上还没上场,唐舞桐蹲到他旁边一起往下看。下面第二擂台上萧萧已经开始了三生镇魂鼎的起手,对面星罗的许沐霜化作一道银光闪来闪去,镇魂鼎砸了好几次都没砸中。
"五师姐那个对手太快了。"唐舞桐托着腮看,"镇魂鼎的范围不够大。"
霍雨浩嗯了一声:"但她应该能赢,许沐霜的体力撑不了太久。"
"六师兄你下一场对卫宸锋?"
"嗯。"
"你有把握吗?"
霍雨浩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唐舞桐也看他,盯着看了几秒说:"六师兄你眼睛一银一黑的时候真好看。"
霍雨浩被她这一句说得差点从栏杆上滑下去。他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你认真看比赛。"
"我认真的呀。"唐舞桐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你两个颜色不一样的眼珠子确实好看。比我爸的蓝眼睛好看多了。"
霍雨浩没再接话。他把目光转回擂台上,但已经好几息没有看清楚萧萧和许沐霜到底谁在追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