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坐着南父、南母,还有那天和她通话的‘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小弟。
以及几位世交。
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一种带着冰冷质地的光,冷冷的映着她的身影。
似乎她只是有着同样血脉,却无关紧要的什么人。
但南清意已经不是孩子了。
几年前,她尚且稚嫩,局促不安的来到这里,只能听从着他们的话,就连吃东西都只敢够吃面前的菜最边缘的位置。
现在她也看明白了,南家不是那么厉害,要不然不需要卖女儿,南家也没有到权势滔天的地步,他们生活在这个国家,就要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
最重要的是,现在南清意手中有筹码,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已经找到了南家的对家,但是她还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有底气。
对上姐姐南栀雅有些恶意的目光的时候,南清意静静地看了那么一瞬,看到了南栀雅眼睛里的疲惫,也看到了坐在她身侧的男人。
那个男人比南栀雅大了二十多岁,身材保养得还算是不错,穿上高定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是那种打量过来的阴鸷目光带着些许的兴奋。
让南清意不寒而栗。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走过去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可以说是相对平静了。
“爸妈,姐姐,妹妹、小弟。”
“回来了?”南父很淡的问了一句,“坐,最近怎么样?”
“还行。”南清意笑着点点头。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无论怎么样都要把那些事情藏在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皮之下。
南栀雅用纸巾轻抿唇角,轻笑了一声,“可不是?毕竟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又不用看人脸色,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忧愁,哪里懂得要还爸妈的养育之恩?”
小妹垂下眼睛,有点沉默,小弟还在玩手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南母只是瞥了一眼,就对南小弟说道,“别总是玩手机,小心眼睛。”
南父沉声道,“小雅,你今天是想让你妈不舒服?”
南栀雅像是疯了一样,越发的兴奋起来了,“要是您不舒服,那就更好了,不过二妹应该会很高兴吧,就是你们两个死早了,东西都是小弟继承,不太美。”
“小雅!”南母冷声说了一句,“不会说话就别说。”
席面上的另外几家世交也有点尴尬。
南清意落座的时候,身侧的人一直伸腿过来,她避让了好几下,身侧的人其貌不扬,脸上还带着一种过分自信傲慢的笑。
“躲什么?”他说道,“你爸妈没和你说过为什么把我安排到你旁边?”
南清意只有一种想要呕吐的不适感,手臂上的皮肤每一寸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桌下的那只脚还想要贴近她。
她透过勺子光滑的背面,看到了自己惨白的面容。
那一瞬间她紧攥着勺子,想到几年前那场宴会,自己就这样被推到了聚光灯下,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在她的身上盘旋。
但是……
她已经长大了。
穿上尖细的高跟鞋的时候,女性可以摇曳生姿,它可以是包装,也可以是女性锋利的武器。
所以她的伸出了脚,鞋跟精准的踩在了他的鞋面之上,然后鞋尖狠狠的摁进去。
“不好意思,没听说过,而且我也不喜欢癞蛤蟆。”
他顿时吃痛一声,指着她的手都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你……小贱人!”
他的声音肆无忌惮,甚至于引起了桌面上其他人的注意,那几位世交眉头皱了皱,有点坐不下去,但还是顾念着交情维持着面上的表情。
南父的神情却始终如一,“清意,能够和林公子一起,是你的福分,你要珍惜。”
“听见了没有?”旁边的林公子神情里很不耐烦,他朝着南清意伸出手,手就要摸到她的脸上。
南清意却‘哗’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清凌,“爸,我应该接受不了这样的福分,还是你们来享吧。”
她的声音并不冷锐坚硬,本来也是有些轻软的声音质地,平静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软刀子在皮肤上轻划。
不致命,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南母的眼神南清意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打量。
要是家里的小狗平时温顺,现在突然间跳起来朝着主人叫一声,南母的目光就是这样。
或许年轻的时候,她也有过憧憬,对丈夫,对孩子,但是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心如死灰,变成一个怪物了。
又或者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清意,林公子很满意你,不要闹脾气。”南母维持着她贵妇的表面,始终雍容大方,“林公子,这孩子就是骄纵了一点,麻烦您替我们南家好好管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