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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荫

综影视:瓷骨

立夏之后,日子像被拉长了的丝线,一针一针走得从容又绵密。

青瓷每天清早到铺子,先推开绣房的窗让晨风灌进来,然后坐在窗前绣那幅小荷图。小荷的叶子绣完了三片,第四片才刚刚起了轮廓。她绣得比从前慢了许多,不急着一口气绣完,每天走一个时辰就放下针,去前头帮谢燕来理货架、招呼客人。偶尔天气好的下午,她会搬一把竹椅坐在凉棚底下缝一些小东西,比如一只荷包的穗子,或是一方帕子的滚边。

五月中的时候,那排月季开了第一朵花。

是青瓷蹲在花坛边浇水的那天早上发现的。她浇水浇到最边上那棵的时候,看见枝条顶端的叶腋间绽开了一朵深红色的花,花瓣还没完全打开,半拢着像一个攥紧的拳头。她放下水瓢凑近看了看,花苞上还挂着晨露,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她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喊人。谢燕来是从厨房端了粥出来才发现她在花坛边蹲着,走过来看见那朵半开的月季,放下粥碗也蹲在了她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那朵花前面,晨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肩膀照得暖融融的。

"开了。"谢燕来说。

"开了。"青瓷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触感软而凉,带着晨露的湿润,比我想象中红一些。

这个品种叫朱砂碗。开全了颜色更深。

青瓷把手收回来,蹲着看了一会儿那朵半拢的花苞。晨风从花坛边掠过,把另一棵月季的嫩叶吹得轻轻颤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端起粥碗坐回凉棚底下慢慢地喝,隔着碗沿的热气看了一眼谢燕来。他还没站起来,还蹲在花坛边,侧对着她,正低头把那朵花的根部的土轻轻拨开看了看,又把土拍实了,才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洗手。

那朵月季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点一点地绽开了。从半拢的花苞到完全展开,花瓣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颜色随着日光的强弱在深红和暗红之间微微浮动。青瓷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看它在晨光里是什么样子,在暮色里又是什么样子。谢燕来偶尔也去看,两个人有时候碰上了就站在花坛前面一起看,有时候各看各的,谁先看到谁就先站一会儿。

五月二十那天傍晚,青瓷收了针从绣房出来,看见谢燕来正站在花坛前面低头看花。暮色铺了他一肩,他微微躬着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悬在花的上方没有碰下去。青瓷没有出声,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他看花的时候侧脸安静而专注,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正在好好地长着,不急不催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来要走,转身看见青瓷靠在门框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冲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那朵月季的弧度。

"花开了这么多天,还是看不够。"青瓷走过去站在花坛边上。

每年都有花开。但每年开出来的那一朵,都是头一回见。

青瓷低头看了看花坛里那排月季——除了最早的那朵深红,旁边几棵也陆续冒出了花苞,深粉的、浅黄的、水红的,大大小小的骨朵缀在绿叶之间,像被夏天一点一点地点亮了的小灯盏。她收回目光落在谢燕来脸上,暮色把他整个人罩在暖融融的光里,他站在那排月季前面看着她,像站在一片他亲手埋进土里、又看着它们慢慢长出来的光景中间。

"夏天还长。"青瓷说。

嗯,还长。他看着她,晚风从院墙外面穿过来把月季的枝叶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那朵最先开的深红色花也跟着颤了颤,在暮色里抖落了一小片晒了一整天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