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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

综影视:瓷骨

正月初七那天,青瓷在绣房窗台那盆小文竹的盆土里,看见了一颗冒头的绿芽。

她把花盆端起来凑近了看,那颗嫩芽从土里拱出来只有米粒大小,带着一层薄薄的淡绿色,在冬末的冷光里怯生生的。她把花盆放回原处,给它浇了半杯温水,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还是冬日那种灰白的调子,可那颗嫩芽让她心里知道,春天已经在土底下悄悄动了身。

谢燕来订的矮柜两天前做好了,木匠送来的那天下午,青瓷和他一起把柜子抬进了铺子,靠西墙放好。柜面铺了一层墨绿色的绒布,厚实软和,青瓷把几幅绣品挨个摆上去试了试位置——那幅兰花放在最左边,一幅小幅的荷包放在中间,边缘留了些空等新货补上。墨绿色的绒布衬着绣面上月白和青绿的底色,每种颜色的光泽都被衬得清清楚楚。

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转头问站在旁边的谢燕来:怎么样?

谢燕来没有看柜子上的绣品,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柜面上,声音平平的:好看。都好看。

青瓷没有戳穿他移开目光之前那一拍的长度,低头把一幅荷包的位置微调了一下,拍了拍手说行了。

正月十五那天谢燕芳来了一趟铺子。他带了一盒新做的元宵,搁在柜台上,又在那排矮柜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上面摆好的绣品。他看得很细,目光从兰草的叶尖看到荷包的穗子,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安安静静的弧度,像被什么东西妥帖地兜住了。

铺子越来越有样子了。他说。这话他没有对着谢燕来说,也没有对着青瓷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整间铺子里那些码好的料子和新添的柜子一起说的。

谢燕来从后院端了茶出来,谢燕芳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矮柜前面各端着各的茶杯,隔着几步的距离。青瓷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们,日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线细长的亮痕。

过完元宵,铺子里该进春布了。谢燕来说。

南边那条线的货我已经让那边备着了。你到时候直接去提。谢燕芳喝了一口茶,把杯沿从唇边移开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今年的春布成色比去年好,你看了就知道。

谢燕来端着茶杯的手在杯身上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好。

那天傍晚青瓷从铺子回西院的路上,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了一步。枯了一个冬天的枝桠顶上,她看见了几颗极小的、暗红色的芽苞,贴着枝条的皮冒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催着赶着拱破了冬日的壳。她伸手摸了一下离得最近的那一颗,指尖碰到芽苞表面的时候是硬的,可她感觉到底下有一股细细的、温热的劲儿正在往外顶。

她收回手继续往西院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推开西院的院门进去的时候她娘正站在院子里收晾了一下午的棉被,被面上还残留着日头晒过之后暖融融的干燥气息。青瓷走过去帮她娘把棉被叠好抱进屋,她娘跟在她身后问她铺子里的矮柜摆好了没有、绣品摆上去合不合适。青瓷一条一条地答着,把棉被搁在她娘床上铺好,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娘正看着她,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她娘脸上的细纹照得分明。

"快到二月了。"她娘说。

嗯,快了。

过了二月,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青瓷在她娘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把被角按平了。她娘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暮色渐沉的屋子里,窗纸上最后一线天光正在慢慢收拢,把屋子里面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交给黑暗。

娘,春天来了之后,我陪你去南边看看那片荷塘。青瓷说。

她娘坐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覆在青瓷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厚,像一片被晒透的旧土地。她娘的声音在暮色里听起来比白天更轻了些,可每一字都清清楚楚的:好。春天来了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