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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

综影视:瓷骨

十月初十那天,青瓷她娘抱了一摞东西来铺子。青瓷正在绣房里穿线,听见外头她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放下针线迎出去,看见她娘手里抱着几件叠好的衣裳,深蓝的、藏青的、墨绿的,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

给他做的。她娘把衣裳放在凉棚的桌面上,一件一件摊开来,是几件冬衣。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毛边,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功夫,入冬了,他那个铺子里头冷,多穿几件。

谢燕来从前面听见动静过来,看见桌上摊开的几件冬衣,脚步在院子中间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来。他低头看着那些叠好的衣裳,伸手摸了一件深蓝的料面,指腹沿着滚边的毛圈缓缓滑过去,好一会儿没有说一句话。

大娘,我上回那件夹袄,谢燕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那件夹袄领口我改了改,加厚了一层里衬。她娘把最上面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抖开在他身上比了比,肩线刚好到他的肩头,袖长也合适。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合身。穿着吧,别舍不得。

谢燕来站在凉棚底下,身上还穿着那件领口缝了毛边的旧夹袄,她娘又抖开一件新的给他披上。深蓝色的棉袄罩在他肩上,日光从院墙上头照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淡淡的暖光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又抬头看了看她娘,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在喉咙口排队等着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大娘,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入秋就开始裁了,隔一天缝一点。她娘把剩下的衣裳叠好拢在一处,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你穿得合身,我就没白费功夫。

谢燕来把身上的新棉袄脱下来仔细叠好,抱在手里,又弯腰把她娘放在桌上的那几件一并抱起来,转身往东院走了几步又停下,偏过头来看了青瓷一眼。青瓷站在绣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的神色——不是高兴,不是感激,更像是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被一双手拉进了有炉火的屋子,还没来得及暖透,先愣在了原地。

他抱着那摞衣裳走了。她娘在凉棚底下的藤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青瓷也坐。青瓷在她娘旁边坐下,伸手把她娘膝头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线头拈掉了。

娘,你怎么想到给他做这么多件?

她娘靠着椅背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石榴树,日光从光秃秃的枝桠之间漏下来碎了一地。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年轻时候在谢府绣房,见过他娘。她坐在廊下绣花,低着头,一句话不多说。那时候她怀着谢燕来,肚子已经很大了,还是每天做到掌灯才收针。她娘顿了顿,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我那时候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后来她走了,我再也没见过。

青瓷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她想起那幅绣了一半的牡丹,想起那两只旧藤箱里的账册和干桂花,想起谢燕来蹲在灶台前面炖汤时后颈被热气熏出的一层薄汗。

现在补给她儿子,一样。她娘拍了拍青瓷的手背,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行了,我回去了。你晚上回来吃饭,我包了荠菜馅的饺子。

她娘走了之后青瓷在凉棚底下坐了一会儿。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墙角那排月季的枯枝被谢燕来拢成了一小堆堆在墙根底下。她站起来回绣房继续绣那幅兰草,针走得比平日慢了些,可每一针都落得踏踏实实的。

傍晚的时候谢燕来又来了后院。他换了那件新做的深蓝色棉袄,领口的毛边刚好围住脖颈,整个人的轮廓被厚实的棉料衬得比平日宽了些。他站在绣房门口没有进来,青瓷放下针线抬头看他,他站在暮色里,新衣裳的蓝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格外沉静。

"暖和。"他说。

青瓷靠着椅背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暖和就好。"

他站在门口又停了两息才转身走开,脚步声在院子里慢慢远去了。青瓷重新拿起针线,窗外的暮色已经沉到了灰蓝的程度,她没有点灯,在暗光里摸着绣面上的针脚走了最后几针,然后收好针线站起来锁了绣房的门。

回到西院的时候她娘果然包好了饺子,荠菜的清香从厨房里飘出来灌了满院子。青瓷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娘弯腰在灶台前捞饺子的背影,水汽从锅里腾起来把她娘的后颈和肩头裹在一片白蒙蒙的雾里。她想起傍晚谢燕来站在绣房门口说"暖和"的时候那个微微弯起来的嘴角,站在门口停了两息才转身走开的背影。

"娘,"青瓷走进厨房帮她娘端盘子,"我明年想学包饺子。"

她娘正在往盘子里盛饺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锅里的白汽从她身后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衬得有些模糊,可青瓷看清了她娘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行。明年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