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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

综影视:瓷骨

霜降那天,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场薄霜。

青瓷早起推门,看见院子里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白绒绒的霜花,踩上去微微有些滑脚。她缩了缩脖子,回屋加了一件厚夹袄才出来。绣房窗台上的两盆六月雪早就枯了叶子,她把花盆搬进屋角放着,等来年春天再换土重新养。窗台上空了一块,她把自己新买的一盆小文竹搁了上去,细密的绿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青色。

铺子门口的槐树叶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幕,在风里轻轻晃着。谢燕来一大早在门口扫落叶,竹帚扫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把扫拢的枯叶堆在树根底下拢了一圈。青瓷端了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他接过茶盅暖了暖手,喝了一口才继续扫剩下那一点碎叶子。

"今天霜降,晚上炖萝卜羊肉汤吧。"谢燕来把扫帚靠墙放好,端着茶盅站在门口看街面上稀稀落落的人影。

我回去接我娘过来。

我去接。谢燕来把茶盅里的最后一口喝完了,把空盅递还给青瓷,你在铺子里把萝卜先削了。

那天傍晚他果然去西院接了青瓷她娘过来。她娘穿了件新做的藏蓝色厚棉袄,头发绾得整整齐齐的,被谢燕来搀着胳膊走进铺子侧门的时候脸色红润,步子也比上回来的时候硬朗了几分。青瓷在厨房里把萝卜削好了切成滚刀块,羊肉焯了水在砂锅里炖着,满院子都是羊肉汤被小火慢慢煨开的醇厚香气。

她娘坐在凉棚底下,膝盖上搭了一条薄毯,看着青瓷在灶台和桌子之间来来回回地忙。谢燕来进了厨房,接过青瓷手里的菜刀把剩下的萝卜切完了,让青瓷出去陪她娘坐会儿。青瓷擦了手出了厨房,在她娘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两个人看着厨房的窗口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和灯光里谢燕来低着头的侧影。

"他做饭的时候不爱说话。"青瓷说。

专心的人都不爱说话。她娘把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握住青瓷的手,你爹做饭的时候也这样,一个人在灶台前面忙,后脑勺对着人,一句话没有,可端出来的菜样样都合胃口。

青瓷靠在她娘肩头坐着,夜色从院墙外面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厨房窗口的光越来越亮。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发出嗒嗒的细响,羊肉汤的香气浓浓郁郁地弥漫在整个后院里。

汤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凉棚底下挂了一盏灯,光晕笼着一小圈桌面,三只青花碗里盛着滚烫的羊肉萝卜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油花和几颗红枸杞。她娘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鲜",然后慢慢地喝完了大半碗。

谢燕来坐在桌子对面也喝着自己的汤,安安静静的。青瓷隔着碗里的热气看他,他喝汤的时候微微低头,睫毛垂着,在灯影里留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碗里那块炖得酥烂的羊肉夹起来吃了。

饭后青瓷洗碗的时候她娘在院子里慢慢踱了几步消食。谢燕来站在廊下陪她娘说话,青瓷隔着厨房的窗子听见她娘问他南边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铺子冬天有没有炭盆、衣服够不够厚。谢燕来一条一条地答,答得规规矩矩的,她娘听了点点头,又说他那件夹袄的领口可以加一圈毛边,冬天暖和。

青瓷洗完碗擦干了手出来,看见她娘正拉着谢燕来的袖子比量肩宽,嘴里说着"再加一圈毛边袖口也得改改",谢燕来被她娘拉着袖子微微弯着腰配合着,耳尖在灯影里红了一小片却没有躲。青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就那么看着他们一个量一个被量,秋末的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灯影吹得晃了晃。

那天晚上送她娘回去之后,青瓷收拾了碗碟回绣房。她靠着窗台坐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小文竹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把窗子关上,在黑暗里坐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左手腕上那颗青瓷珠子,珠子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贴着皮肤服服帖帖的。

她站起来走到绣架前面,没有点灯,在暗光里摸了摸绷子上那幅绣了大半的兰草。指尖拂过丝线的纹路,那些细密的凸起在黑暗里依然清晰可辨。她收回手转身出了绣房,穿过院子回西院。巷子里月光很淡,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她到铺子的时候,看见谢燕来正蹲在后院墙角那排月季花坛边,拿剪刀把枯干的枝条一根一根地剪下来。月季已经彻底谢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晨光里像一排细细的笔划。他把剪下来的枯枝收拢了搁在旁边,又给花坛的土面上盖了一层干草。

青瓷走过去蹲在花坛另一边,伸手把几根他够不到的枯枝折了递过去。两个人隔着花坛一递一接,晨光把他们的手照得清清楚楚。她注意到他今早换了一件新夹袄,领口果然缝了一圈细细的深棕色毛边。

"什么时候改的?"青瓷指着那圈毛边问他。

谢燕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昨晚回去自己缝的。大娘的针脚我学了一上,缝得不太齐。"

青瓷凑近了看那圈毛边,针脚确实不算匀整,有的密有的疏,边缘处还有几针线头没收好。可是毛边缝得牢牢的,圈在领口一圈,看着暖融融的。

"挺好的,"青瓷说,比我第一次缝东西的时候强多了。

谢燕来低头把剪刀合上搁在窗台边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站在晨光里,领口那圈毛边被秋末的日光照得泛出温润的深棕色光泽。他看了青瓷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去厨房把灶台重新生起来烧水了。